第51章
姜秾醒来之后懵了一会儿, 揉了揉眼睛,伸了个胳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儿,她昨晚分明是在偏殿和太后一起睡的。
她拍拍於陵信的脸, 问:“我怎么回来的?”
於陵信还没睡醒, 软玉温香在怀, 蹭了蹭:“不知道,可能是你昨晚梦游自己走回来的。”
“你瞎说, 我从来不梦游。”
“那我怎么知道?总不能是我半夜把你抱过来的吧?”於陵信深谙人心, 当他将正确答案以戏谑的口吻说出来,便会被排除嫌疑。
於陵信说得信誓旦旦,理直气壮,姜秾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半夜梦游了, 要不要找太医开点药调一调?
文太后早就醒了, 她头一次来宣室殿, 知道这是浓浓的家, 也没有太拘谨, 茸绵给她拿点心吃, 她给周围的宫人们一起分享,大家都不敢接,只有茸绵不客气, 跟她一起吃了好几块。
训良叫她别吃了, 早上才一起在廊下吃了早茶, 怎么还吃?
茸绵以为他也想吃,便给了他一块儿。
早膳间,外头递来消息,说承恩侯招了。
昨天廷尉审那几个纨绔的时候, 原本事情不大,谁知道文家那个小子胆儿比兔子还小,一哆嗦,抖搂出来些不该说的,牵扯出田地兼并一事的隐秘,只是他说得含糊不清,显然不大清楚内情,承恩侯昨天一进廷尉狱,就被吊起来了,审了一夜,供纸写了三张,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着重审的就是田地一事。
奉邺的豪绅富户处决了一些,余下的那些也不全是清白的。
富户家中都有奴婢,还有一些签了死契的奴隶,富户与权贵们便将田产落到他们名下,以避开京兆府的审查,他们早已未雨绸缪,知道过度侵吞百姓田产,早晚有一天会被查起,便有了此法。
总归家生奴婢与雇佣的奴婢不同,无论生死都是主家的人,他们的财产也是主家的财产,人也跑不掉,他们本身就是主人财产的一部分。
本朝不禁止奴婢经营私产,京兆尹也不会特意审查哪个奴隶是哪家的,他名下的田产由此归属于哪家。
倒是个好办法,果然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於陵信挥挥手,叫他们下去。
廷尉的人临走,又被他叫住:“对了,孤说要给文家恩典封官来着。”
姜秾直觉不是什么好官,默默喝了一口粥。
甜的,谁偷偷往她碗里加糖了?
“宫刑之后都送去皇陵,到先帝陵前做官罢,承恩侯教子无方,一起送去。”
姜秾被粥呛了下,捂着嘴咳嗽,於陵信给她拍了拍后背:“你看你,急什么?”
“咳咳咳,太监也算恩典?”
“宦官怎么不是官?”
姜秾呛得说不出活,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赞叹。
她从未见过比於陵信还厚颜无耻能玩弄文字的人。
封官,封什么官?
宦官。
全族团聚,怎么团聚?
地府团聚。
赐新住宅,位置在哪里?
在廷尉狱。
人怎么能说出这些缺德的话?
训良早已习惯,恭维道:“陛下英明,父子一脉,也算圆满了,既受先帝恩惠封的爵,到先帝陵前尽忠也是应该的。”
另外御史台的一众官员,皆罚了半年的俸禄,因玩忽职守,未尽到督查之责,纵容权贵横行。
於陵信说赏不一定是真赏,说罚一定是真罚。
思来想去,也该弄明白他的行事作风了,於陵信需要的不是逢迎之臣,你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呈上来,该怎么做他自有定夺,若是随意揣度他的心意,试图迎合、欺瞒,便有你的罪受了。
连文家都能毫无优容,何况其他人。
沈春楼被授予农都尉一职,他三日后出发前往辅京,负责田税改革,於陵信将承恩侯的口供扔给他:“奴籍同样在户曹落了册,你与户曹一道,按户征纳田税。”
沈春楼聪敏,一看便懂了於陵信的意思,领旨去了。
其实倒是有更简单的法子,只需规定奴籍名下不得拥有田产,便好解决的多了,这也不是於陵信做不出的事。
只是姜秾觉得,卖身奴籍,为人驱使,连性命都由他人裁夺,已经是身不由己,再不许他们拥有财产,未免太过有失人性。
有些奴婢攒足银钱,就是为了买田购舍,老有所依,老有所养,物价日涨,等到他们老年之后,手中银钱不知还能换多少米面,不如有田产划算。
过往的税制一刀切,一亩地固定十三税一,这次田税改制,初步拟定,以一户为单位,凡是主仆所拥有田产都算一户之中,一户十亩之下免税;十亩至五十亩,十二税一;五十亩至百亩,十税一;依次类推,千亩之上便达到了十税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