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於陵信不畅快, 便会给旁人添一点堵,宴会之后,便将这些人作为礼物送还给了各国使臣,至于生死和形状就暂且不论了, 他对晁宁最大的仁慈, 就是给那些细作留了一个全尸。

晌午接待群臣以及外国来使, 夜里是家宴,太后睡得早, 小孩子作息, 他们去请过安之后她就睡下了,再叫起来要哭闹,就任由她睡了,鉴于这一家子里拢共就姜秾和於陵信两个人, 便不在外设宴, 只在宣室殿做一桌小席面, 再给宫人在外单开间单开两桌, 一起热闹热闹。

姜秾兄弟姊妹众多, 过年的时候光是互相送礼祝词都要忙活一阵, 热闹的很,除了去年突发意外,她是和於陵信一起过的, 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在小小的房间里包饺子, 热气腾腾的, 也很热闹。

冷清下来她还有些不习惯,尤其於陵信不知道哪里又不开心,不和她说话。

热气腾腾的锅子摆在中间,隔着雾气, 他们也看不清彼此,两个人低头吃东西,外面是宫里放的烟花声劈啪作响,殿里只有锅底沸腾的声音。

晚上这顿饭是姜秾安排的,起先於陵信并不知道是吃锅子。

他在半个月之前随口一提,当时在场只有他和姜秾,姜秾记在心里了。

哦,在向他求和吗?还是说忍不住开始在意他?或者说哄他?

年少时候的初恋果然难以忘怀是吗?还是说再见晁宁之后,发现他比晁宁更好,所以回心转意了?

那今天晌午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把人接进宫来?所以在乎他,但是把他分给谁又无所谓,姜秾你到底什么意思?一会儿在乎我一会儿不在乎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生气了你哄哄我,我不生气了你就又不在乎地惹我生气,把我当狗耍真的很有意思吗?

於陵信的筷子在碗中轻轻搅动蘸料,眉头皱了一会儿,想,凭什么姜秾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

他又不在乎,早晚会报复回来的。

哦,锅底是清水的,看来是念及他手上的伤特意嘱咐的,还是想讨好他吧,可惜他不会吃这种手段低劣的讨好。

姜秾调了好几种蘸料,挨个试吃了一遍,好香好香好香!

肥瘦相间的牛肉切得薄如蝉翼,一片肉,两成肥八成瘦,金灿灿的脂肪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一入锅,瞬间翻涌熟透,烫出金灿灿的油花,被调制好的麻酱裹挟,在烛光下格外诱人;鱼皮饺熟了,从锅底翻滚着浮上来,皮肉晶莹透亮,透着淡淡的粉色,鲜嫩弹牙。

郯国冬天冷飕飕的,最适合吃这种热气腾腾的东西!

她看不清於陵信的表情,更不知道他心里在怎么翻江倒海,只觉得终于不用再吃羊肉的锅子了,好幸福。

实话来讲,除了嫁个於陵信本人这件事有些糟心之外,其余的姜秾倒是挺适应的,郯国饭好吃,真的好吃。

每天太官署会送上来菜单,由他们勾画,姜秾可以闭着眼睛圈,因为基本上每道她都很喜欢,所以即便说后宫要节俭开支,她也没吃什么苦,反而比在母国时候过得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於陵信瞥她一眼,她在埋头苦吃,於陵信再瞥她一眼,想看她到底有没有话要和自己说,姜秾还是在埋头苦吃,一点理会他的意思都没有。

行,吃吧,吃饱了有精神了再说话也行。

姜秾在浠国的时候,吃饭还是像猫一样,恨不得舔一舔就放下,饭吃完了也是皮外伤,嫁过来之后,每顿吃得都挺香的,像小猪,长了一点点肉,看起来没有那么干巴了,也怪不得晁宁要说姜秾气色好了,人看起来也更白白净净了。

於陵信养自己养不好,三天两头受伤,姜秾倒是养得很好。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大概有不少母亲要向於陵信讨教一些秘籍,到底如何才能把一个不爱吃饭的孩子养得胃口大开。

那於陵信一定会翻着白眼赐教,孩子不爱吃多半是饭菜不合胃口,给孩子弄点爱吃的试试。

两辈子再研究不明白姜秾的口味,别活了,还能干明白点儿什么?

他有时候挺想把宋妃押过来看看,想知道宋妃看到之后会不会愧疚,姜秾在浠国向来都是太官署分什么吃什么,李夫人还知道塞钱去多给姜媛调理她爱吃的膳食,到姜秾这里就得忍着,不吃刚好减重,轻飘飘地跳起舞好看。

其实她不喜欢跳舞,但这是她擅长的,可以用来讨好父母的工具。

於陵信这个人自诩品行低劣,道德低下,毫无廉耻,但他也不会下作到虐待姜秾的身体,他只是想折磨姜秾的精神,让她感到痛苦、难过罢了。

是这样的,没错。

姜秾吃饱了,喝了一点石榴酒,微醺,脸醉得红彤彤的,一会儿要出去挂祈福带,等酒醒期间还剥了两个橘子,吃不完顺手分了於陵信半个,趴在小桌上,说:“好甜,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