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2/4页)
周穗没有回医院,而是踩着人行路的彩色砖块,漫无目的的向前走。
孟皖白没有打扰她,只是跟着。
他实在不放心她的精神状态,但知道她肯定想要认真地思考一下——是选择有巨大风险的手术还是眼看着父亲去死,哪怕是圣人都很难抉择。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半小时。
京北什么都不缺,当然也不缺不需要过马路的人行路,几乎可以让人一直走下去。
直至周穗回了头,仿佛知道孟皖白一直在身后似的跟着他。
她主动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工商银行?可以送我去一趟吗?”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银行,但他当然是可以。
实际上都不用开车,马路对面就有一家。
孟皖白看着周穗眼神发怔,明显有些恍惚的状态,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
工作日的下午,向来人满为患的银行没了那么多人。
周穗领了号码,没一会儿就排到了。
她也不办什么复杂的业务,只是拿出包里的银行卡,把里面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
工作了快四年的全部积蓄,所有存款,其实也不过十几万而已。
教师的工资不低,周穗也不是大手大脚花钱的性格,但四年下来只攒了这些……
还是因为物业费的原因。
不过按照陈医生的说法,这些钱用来给父亲开一点好的止痛药,办理出院到外面去玩一玩的话,也足够了。
其实现在到哪儿都能刷卡,用手机支付,周穗大可不用把钱特意取出来,只是她想把这些现金交给阮铃。
父亲突然出了这种事儿,打击最大的肯定是母亲,虽然她有退休金,有社保医保,生活有足够保障,但自己作为子女,还是想用这些钱让她更安心一些。
其实周穗心里也明白。
给钱除了是让阮铃安心,她也是让自己安心。
孟皖白看周穗取了许多的现金装在包里,心里隐约明白她想做什么。
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没有说什么。
这个时候说自己可以借给她钱,似乎有点不合时宜——毕竟从陈邵的话中也能听出来,如果周家不选择做手术的话,其实开销方面就没那么大了。
那周穗就没必要问他借钱,更不会接受他的钱。
况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孟皖白一直都没忘记他们四年前离婚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金钱’,周穗不想要他的钱,尤其是不想因为她家里人的原因接受他的钱,哪怕那些钱对他来说基本等于九牛一毛。
取了钱后,周穗又原路走回医院。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她在附近的餐馆买了几个菜,走进住院大楼之前回头对他说:“今天谢谢你了,一直陪着我。”
孟皖白知道自己不适合上楼去见她的家里人,便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小事。”
“有什么需要和急事,立刻打电话给我。”
他依旧是无意识就用了‘命令’的口气,但这次却让周穗无端觉得安心,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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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宗益听了保守治疗的方案,其实心里也知道就是等死,但却是满坦然的。
“挺好。”他笑着说:“上那个手术台还要开脑壳,想想就吓人,就这么挺着没准还能活着久一些,我早就想回家搓麻将了。”
“小穗啊,给爸办出院吧,也不用让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过来了,咱们明天就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让周穗鼻尖一酸,她强忍住又想哭的冲动,勉强笑了笑:“爸,您不想去其他地方转转吗?”
“没有啊,年轻时候也算是天南海北到处跑,跟着学做生意的套路,又不是没见识的人。”周宗益摇了摇头:“就想回家。”
人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最留恋的永远是自己的家。
否则怎么会有‘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句话。
如果可以选择一个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那一定是故土,家里。
周穗没有再劝什么,只是在医生那儿给周宗益买了许多能止痛的药物,现在只要能让父亲不那么疼,就是最好的情况了。
晚上回到蓝罗湾,她把剩下的现金都交给了阮铃,让她存在自己的账户中。
阮铃瞪大眼睛,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不行,这都是你辛苦攒的,得留着给自己傍身啊。”
虽然周穗有这样一栋大房子,但她没有房产证,只能住不能卖,手里没点存款哪儿来的底气?
而且她还是个离婚的,怕是以后想找个靠谱的男人会很难,一想起这件事,阮铃其实都有些发愁,只是这些年女儿和他们不再亲密,她的愁绪也无处诉说。
周穗抬抬唇角:“你留着吧,我每个月都开工资,明年定级了之后还会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