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不问还好, 这一问周玉树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一颗颗的真是止都止不住啊。

这一哭可把孟得水给哭懵了,“娃啊, 还真有人欺负你啊?”

“你跟爸说, 谁欺负你了?爸帮你报仇去。”

周玉树摇头, 他抬眸眼圈通红, 嘴角隐忍, “爸, 没有人欺负我。”

——我只是太久没有得到这种关心了。

和大嫂的关心不一样。

和大哥的关心也不一样。

孟得水是真的站在父亲的角度为他考虑的, 而这一点是周玉树在周家十九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却在这个他来不到三次的家就体会到了。

“那你这是?”

孟得水急的拍大腿, 想要问出个所以然。

周玉树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丢下手里的行李, 上前猛地抱住了孟得水, 带着几分力度, “爸。”

那一声爸是从胸腔里面发出来的, 带着委屈,带着亲昵, 还带着如释重负。

孟得水就是个笨蛋, 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啊, 他抬起手犹豫了下,在周玉树的后背上拍了拍, “娃,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他不知道这话对于周玉树来说代表着什么。

那是不被重视的孩子, 再次被人爱上。

原来,这就是父亲。

周玉树今年二十一,这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父亲。

原来父亲的肩膀可以如此宽阔, 原来父亲的话也能如此郑重。

只用三言两语便能瓦解他的一切自卑、难过与委屈。

可是他在周家那么多年,周父为什么不说?

他为什么一次都不说?

他是不懂吗?

不。

他懂,但是却不够爱。

周父对周玉树的爱,不足以让他去反抗妻子苗翠花。

因为有取舍,在天平的另一端苗翠花比他重,所以周玉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被牺牲的那个。

而现在,他不是被牺牲的那个,而是被重视的那个。

原来这里面的区别这么大啊。

陈红梅回来的时候,察觉到家里气氛有些不太对,她一边拾掇鱼,一边回头以眼神示意孟得水发生了什么?

孟得水摇摇头,他去了厨房拿了鸡蛋,给周玉树冲了一碗红糖鸡蛋水。

转头端给了周玉树,“娃,一路辛苦了,你妈做饭要一会时间,先喝点补充补充体力。”

这年头红糖鸡蛋水是除了麦乳精之外,最高规格的心疼和招待。

周玉树低头看着那一碗红糖鸡蛋水,他陷入沉默。

“怎么了这是?”

周玉树喃喃道,“给我的?”

孟得水打趣他,“自然是给你的,我们家还有几个娃。”

闺女在驻队回不来,在家里面的可不就只有周玉树这一个娃。

周玉树不想哭的,但是他却又忍不住掉眼泪。

这一碗红糖鸡蛋水,他盼了好多年。

周红英打小就喝过,而他连去舔下碗沿都会挨打的那种。所以在周玉树成长的过程中,就连生病他都没喝过这一碗红糖鸡蛋水。

整个周家,只有周红英和周闯才配。

他不配。

但是此刻,却有人告诉他,这一碗红糖鸡蛋水是给他喝的。

周玉树捧着碗哭,他明明不是个好哭的人啊。

他也早都忘记了流泪的样子,可是为什么呢?

这一会会的时间眼睛酸涩的厉害,他想忍却忍不住。

孟得水有些无措,他回头去看陈红梅,陈红梅也不刮鱼了,她洗了手走过来,就那样安静地陪在周玉树旁边。

她知道这个孩子的过往太苦了。

太苦了。

以至于如今只有一点点的甜,他都会受不住。

是受不住。

“好了,不哭了,我们家别的不多,红糖鸡蛋水管够。”等周玉树哭够了,陈红梅才说了这句话。

周玉树有些不好意思,陈红梅递给了他一个帕子擦了擦眼泪,“怎么这次突然回来了?”

她是知道周玉树如今在外面混的不错。

周玉树擦了眼泪,他抬眸眼圈红红,薄唇抿着,“我要回来参加高考。”

这下,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得水,“你说啥?”

周玉树还以为他们嫌自己太麻烦了,他立马起身,“爸妈,如果这边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去住招待所。”

“反正考试而已,在哪里都能住。”

那个敏感又自卑的周玉树啊。

刚一开口提出自己的请求,就生怕对方拒绝,已经给对方找好了拒绝自己的理由。

“娃,你出去住干啥?考试是大事,你就住自己家。”

“让你妈这段时间好好给你补一补。”

周玉树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的唇一张一合,喉咙也发干,“我可能要住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