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4/7页)

一岁的周玉树便很自然的被忽视了去。

这一忽视就是十八年,周玉树就像是周家的隐形人一样,一直被这样忽视着,欺负着。

直到母亲明晃晃的偏心,让他彻底爆发,他不懂为什么天底下会有一个母亲,让一个儿子去给另外一个赔命。

周玉树还真想,不管是不是赔命,他只有一个早已经萌发,却没有勇气的念头,终于实现了。

那就是他不想活了。

或许是更早的时候,在他年幼时期,他便早已经问过自己一次又一次,他为什么还活着?

七岁那年周玉树便曾用着稚嫩的双手,掐在自己脖子上,掐到无法呼吸的地步,但是他太怕痛了,他又放弃了。

十岁那年他用过脸盆子里面的水,把整张脸藏进去,将自己淹到窒息的地步,但他也没有勇气,不过堪堪才三分钟,他便坚持不下去了。

到了十五岁那年,他也曾偷过老鼠药,但是一想到自己喝了老鼠药,死在家里,这房子怕是不能再住人了。

周闯还小,他怕自己死了,周闯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三哥死的窝囊样。

周玉树又放弃了。

他也想过自己死在外面好了,这样就不会弄脏家里的房子,可是他死的太丑了,大院儿里面的孩子太多了,又怕自己死的太难看吓到了别人。

而后周玉树发现自己很差劲,他胆小,他怕痛,他犹犹豫豫,优柔寡断,还无力反抗,逆来顺受。

他唯一反抗过的事情,也不过是放弃自己的生命。

可是这一次他又没死成。

周玉树安静地看着屋顶,一言不发。

“病人这样多久了?”

李大夫进来查房又问了一遍,周闯胡子拉碴,眼眶满是红血丝,“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

“不说话,不反抗,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

李大夫往住院本上写了两行字,病人情况很严重,还有恶化的可能。

“虽然今天是要你们出院的,但是——”说到这里,李大夫的语气严重了几分,“病人已存了死志,你们就算是带他回家了,也一定要时刻看着他。”

“不能再让他萌发出死的念头了。”

周母和周父守在病房的门口,她本来不打算进去的,听到这话,她顿时忍不住了便冲到了病房里面,冲着周玉树劈头盖脸,“你还想死?你还想死?这个家被你连累的还不够吗?家里这个月,下个月的钱全部都砸在你身上救你了。”

“你还想死?周玉树,早知道你是这样丧门星,当初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

而不是这样养大了,再来活生生的把她给气死,连累全家!

周玉树本来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的,听到这话,他木然的转动着眼珠子,扭头看向周母。

他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整个人都是白惨惨的,眼神也是,空洞无力,他张了张嘴,太久没说话,上唇和下唇起了皮,还黏在了一起。

“那你掐死我好了。”

他嗓音涩然地说了出来,“如果你当年掐死我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像是胆小鬼一样,唯唯诺诺活了这么多年。

周母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抬手就要打他,却被周闯给生生的拦住了,“出去。”

他大吼,如同疯子一样,“你出去!”

如果说周玉树是周家唯一的胆小鬼的话,那么周闯就是周家最野的那一个,他生来就天不怕地不怕。

他完全是周玉树的反面。

他大吼的声音,到底是把周母给吼住了,她擦泪跑了到了门口,一边跑一边骂,“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我生出这么一个又一个的讨债鬼。”

病房内,周玉树和周闯都没说话。

李大夫从头看到尾,他叹气,“病人这样和你家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有条件的话,我不建议病人和他母亲在住在一块了。”

周母就像是一根引线一样,随时能够引爆周玉树。

周闯顿了下,他点头,“我知道。”

有些心力交瘁。

不带三哥回家,他能带三哥去哪里啊?

周闯没说话的时候,周玉树开口了,“帮我收拾东西,我回家。”

“去哪里?”

“回家。”

这两个字周玉树说的无比干脆,他没有任何犹豫。这实在是太不像周玉树了。

周闯不想带他回家,周玉树抬眸,那一双死寂黑沉的眸子里面,透着平静的绝望,“周闯,麻烦你送我回家。”

他这七天几乎滴水未进,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说话也是无力的。

周闯是个聪明人的,他在外面做生意的这两年,从来都没有这般焦头烂额过。

“三哥,你回家做什么啊?”他气的来回走,“还不如去我住的桥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