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第2/4页)

她几乎不敢想湛让这三十年来都经历了什么,更不敢想她当年的心血来潮到底在他的一生之中又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当年,她不管不顾,任性又强势地将他拉入情欲的漩涡,将他从二十多年的冰冷黑暗中强行拉入红尘俗世的情天欲海。可在他刚刚懵懂体味到一点炽热时,又轻飘飘地告诉他:她从来没有爱过他,她只是将他当作一个替身,过去的就过去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过分极了。

一股强烈复杂的、带着愧意和心疼的情绪堵在那里,让她半晌无法言语。

她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那汹涌的情绪。

北周太后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那姿态已然恢复了太后的雍容,目光冰冷地看着她:“哀家今日叫你过来,只为着一件事。”

“不管你是为着让儿,还是为着你从前那夫君。你既然决定留下来,那么......就必须全心全意地对待我的让儿。”

“若是中途改了心意......”女人顿了顿,声音狠戾无情,“哀家会亲手处置了你。”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从生至死,他不负我,我必不负他。”

闻言,北周太后没有移开视线,就这般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审视的目光锐利如刀,足以让所有虚假无所遁形。

良久,那紧绷的气氛才缓缓化开:“好,哀家信你。”

说完,北周太后抬了抬手,示意女人秦般若近前。

秦般若默了片刻,依言起身,一步步走到太后近前。

北周太后倾身向前,一把握住了秦般若的手。那双手,温暖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力道却大得出奇,死死握住秦般若的手掌,沉声道:“方才那番话,是北周太后对北周未来的皇后说的。”

她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目光紧紧锁着秦般若的眼眸,“接下来,就只是一个母亲的请求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千钧:“我恳求你,在他最后这段日子里......”

“待他好一些。”

这哪里是请求?

分明是一个母亲将自己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痛苦与无能为力,都揉碎了,然后卑微地捧到另一个女人面前,只求换来儿子稍许的慰藉。

秦般若眼眶微微发热,低低应下:“好。”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笼罩着宫阙。

湛让回到含章殿,时间已经不早了。女人半阖着眼,歪靠在临窗的软榻前,似睡似醒。烛火在她侧脸投下摇曳的光影,映得她容色分明,却格外沉静,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底下却似有汹涌的暗流在无声奔涌。

湛让缓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困了就先睡下,不用等我。”

听到声音,秦般若慢半拍地抬起头,白皙的脸颊上浮着明显的酡红,眼神虽清醒却难掩迷离之色。

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流连、逡巡,仿佛是第一次看到他一般,细细端详着他。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流淌。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摇头,带着些许笑意和酒气哑声道:“你回来了。”

湛让不由得又凑近了几分,微微拧了拧眉:“你喝酒了?”

今日母后屏退了所有侍从暗卫,同她单独说话。他即便不听,约莫也能猜出大概。可叫他意外的,是她的反应。底下人来报,她从母后宫中回来之后,就始终一个人坐着,一声不吭。

他比不上张贯之,比不上晏衍,比不上宗垣......

在她的心里,他总是比不上任何人。

可这个反应,是不是也说明她并非全然不在意他。

秦般若仰起头,那双被酒气熏染得格外潋滟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迷蒙,却又掺杂着一丝执拗的清醒:“嗯,梅花酿很好喝。”

湛让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醉了?”

秦般若认真地摇了摇头,认真道:“没有。我千杯不醉。”

湛让眼中笑意氤氲,好整以暇地在她身侧的矮榻坐下,微微倾身,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泛着红晕的脸庞和略显迟钝的反应,低低应了声:“喝了多少?”

秦般若摇了摇头,这次不说话了,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湛让的脸上。

湛让嗓音沙哑,声音低柔:“看我做什么?”

秦般若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仍旧噙着笑摇头。

湛让被她这样专注的目光看得心尖发烫。

殿宇空旷,他的喉间忍不住逸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你这样心软,叫我怎么舍得放手?”

秦般若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看着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湛让,在大慈恩寺......我们是不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