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会 绝不可能那样做。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再次被钟遥印证是不可信的。
她睡前想的是谢迟嘴上说得凶, 心里其实是非常柔软的。
他对谢老夫人这个长辈很好,对薛枋这个贪玩不听话的义弟也很负责,会约束他的行为, 教他念书认字, 也纵容他出去玩耍。
对下面的侍卫们看似严厉,但在小事上并不用计较, 比如侍卫们嫌薛枋丢脸, 不愿意去跟村民领人……这确实是太丢脸了。
但谢迟对她也很好呢。
钟遥记得初相识流落山野的那一宿,那时候天还有些凉,凄风冷雨的, 外面是凶狠的贼寇与恶犬, 里面只有他们两人,谢迟嫌她烦,为了不搭理她不惜假装睡着, 被拆穿后还凶了她。
这会儿他们也在山野之中,处境好多了, 谢迟对她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快被她气死了都没推开她呢。
钟遥一边想早知道应该在闭嘴前找借口哭一顿的, 看谢迟会不会与当初一样嫌弃她,一边又觉得谢迟为了报那一刀的恩情付出了太多, 以后要对他好一点。
她在这两种思绪中不知不觉睡着,做了个梦,梦见他们在贼窝里找到了二哥。
二哥胳膊腿都完好无损,看见她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完后问:“小妹,给你侄儿们带见面礼了吗?”
钟遥匆忙翻出了荷包里的所有家当递了出去,结果二哥看了一眼, 说:“这些他们不喜欢……让他们自己挑吧。”
接着他一把撕开了自己的肚子,从里面跑出来一大群孩子,个个青面獠牙,他们朝着钟遥扑来,叫嚷着要割她的头、掏她的心、啃她的脚指头,硬生生把钟遥吓醒了。
醒来后心有余悸地呆坐了好久,最后还是被进车厢查看的疏风喊回神的。
可能是为了避嫌,谢迟与侍卫们都出去了,破庙里只有钟遥与疏风两人。
洗漱用的清水已经备好,钟遥出了一身冷汗,本想趁这时候简单擦洗一下,谁知山里的水哪怕在夏日也凉嗖嗖的,钟遥只擦了擦脖颈就冰得打了哆嗦。
她不想生病耽误行程,只得作罢。
出门在外,一切从简,收拾妥当,继续前行。
这个噩梦把钟遥吓得不轻,重新启程后,她认真反省了一下,觉得不能自己吓自己,跟贼寇生了孩子的还不一定就是二哥呢。
她不能这么快产生怯意。
钟遥痛定思痛,为了更好地面对前方未知的残忍,捡起先前看了一半的关于雾隐山的文书,继续翻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认真,全然屏蔽了外界的声音,直到薛枋捧着野果跳进了车厢里。
“吃吧。”薛枋把果子递到钟遥身旁,道,“吃完了要记得我的付出。”
钟遥正好看累了,歪头捶了捶脖子,问:“好吃吗?”
薛枋道:“好吃,甜甜的。”
可等钟遥捏起一颗在手中看了看,就要送入口中,他又嘟囔说:“骗你的,不好吃,很酸。”
钟遥以前被他装狗吓唬过,在这种能够捉弄人的事情上不怎么信任他,左右这东西不会有毒,她捏起一颗放入了口中。
细细品尝后,她惊喜道:“不酸啊,很好吃。”
说着钟遥又捏了一颗野果转身,道:“谢世子……”
她是先出声,再转身的,因此话出口后才发现谢迟在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持续了多久。
她在说话,看她很正常,但谢迟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
充满了探究与不解,还有点贪婪,跟梦里那些争抢着要分食了她的怪物小孩一样。
钟遥声音停住,对着谢迟睁大了眼睛,试图看出他眼中藏着什么秘密。
偷看被发现的谢迟眼睛都不眨一下,与钟遥对视着,淡然问:“看我做什么?”
钟遥没有他怪异的证据,悻悻眨眼,将手中野果递过去,道:“很甜的,谢世子,你也吃。”
谢迟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那颗野果上。
野果很漂亮,红彤彤的,上面还带着清洗后留下的水渍,看起来亮闪闪的,跟钟遥曾经缀在发间的红色宝珠还有他袖中那颗珊瑚珠子有些相像。
谢迟接过,指尖与钟遥碰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钟遥,发现她毫无所察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着他把野果吃下。
谢迟又看了看野果,正要往口中送去,旁边的薛枋突然“哇”了一声,冲到车厢外,“呸呸”吐了起来,边吐边道:“酸死了!好酸好酸!”
谢迟再看钟遥。
钟遥在他的目光下缓缓皱起了脸,终于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巴急慌慌端起茶盏,一连饮了好几口才苦着脸停下。
好不容易将酸涩味道吞下的钟遥看见谢迟一言难尽的表情,羞赧又坦率地冲着他笑了一下,说:“差一点就骗到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