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戏剧 大雾天。

云枳原先因为一点隐忍难发的怒气而被牵动到紊乱的呼吸, 在这一秒钟猝然平息了下来。

何姗姗看见她停下了脚步,以为自己的话奏效,连忙上前不顾一切拉住了她的手腕。

刚要乘胜追击, 面前的人缓缓转过身。

午间的灿金薄光透过木质结构的长廊缝隙间洒下, 云枳逆光而立, 乌蓬的黑长发半掩着她的面容,却遮不住她眼底蒙上的灰沉。

何姗姗抬起眼触及她视线,一张漂亮的小脸从惊喜转为惶惑只在刹那间。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出的我,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打探出我的消息。”云枳笑起来,只是唇角和眼里都没有温度,“用这种话题给我们的谈话加码, 你不会真的觉得你很了解我吧?”

“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说不定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何姗姗的表情里盛满不可置信。

“就算好奇又怎么样呢, 你算什么,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告诉我这件事?”

云枳面上依旧挂着笑,神色里全然写满无动于衷, 她甚至自嘲地想, 大概是和祁屹在一起待久了,就连他的刻薄,自己都学到了七八分。

到底是蜜罐里长大的小公主, 哪怕家里遭遇了剧变,养尊处优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被这么落面子, 何姗姗脸色涨到发红。

这种程度也该知难而退了, 可缄默片刻, 她不依不饶:“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可能会不同!”

“云枳姐姐, 我不久前从邱阿姨那里了解到你,你很优秀,也很理智,说句听起来可能很不合时宜的话,我小时候一直希望能有一位像你这样的姐姐。”她呼吸急促着微喘一息:“我知道自己没资格打扰你的生活,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一定能分得清轻重急缓的,对么?”

“自说自话也该有个限度。”云枳有些索然无味地将视线从长廊外面簌簌落叶的羽毛枫上移开,“有这个时间,与其在这里耽误时间,你不如多陪陪她,再尽一份孝心。”

耐心彻底告罄,云枳甩开她的手要走。

本身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但何姗姗心急地想要阻拦她,一个踉跄,狠狠摔倒在地。

裙摆扯动的力道迫使云枳停下脚步。

她拧眉回头,一句“松手”还未脱口。

“好痛……”何姗姗捂着肚子,皱着小脸呻吟。

云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要拉起她。

可刚弯下腰,一抹殷红忽然抢夺了她的注意力。

汩汩鲜血正从何姗姗的腿间流淌下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透了她的伴娘裙。

云枳像被抽线的鱼,整个人不上不下地僵在半空。

“云枳姐姐,帮我打120……”

还是何姗姗虚弱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智。

来不及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指尖微颤拨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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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家走的是政路,最近在换班子,卫秦两家这场婚宴办得虽然隆重,但对比京市其他高门名流五花八门的各种“世纪婚礼”其实已经算低调。

盘根错节的人脉圈也是卫忠贤提前梳理过才拟定的邀请名单,宴会厅名利场觥筹交错,他老爷子倒是懒得凑热闹,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虽说一大把年纪,但卫忠贤看着精神矍铄的,眼里半点浑浊都没有。

这些年还迷恋上了户外徒步,身子骨愈发硬朗。

谈话的精神头也很足,卫景礼三邀四请说仪式快开始了,他都跟听不见似的。

“君鸿那个老家伙肯定是要走在我前头,当初让他留在国内,他偏不听,国外的山和水哪有国内的好。”

卫景礼:“是是是,就属您身体最好,等开春了,立马就给您再送高黎贡去。”

“估计得等到你结婚那天,他才肯从国外回来吧?”卫忠贤没理会长孙,只笑眯眯打量一旁的祁屹:“怎么样,你这个小家伙今天带了哪位女娃子来啊?”

祁屹眉骨轻扬,神情里有种放松下来的慵懒:“总归不是老爷子给我安排的那一位。”

卫忠贤是看着祁屹长大的,从前觉得他人小鬼大老气横秋,没想到几年未见,他身上反而少了点被祁君鸿的教育出来的那套虚无和教条。

他的语气中气十足又讳莫如深:“那我一会儿可得擦亮眼,好好替你爷爷看一看。”

祁屹呷一口茶,散漫地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后来还是新娘子派了人来催,说迎宾还没结束,宾客合照都等不到新郎官的人。

于是卫景礼只能引着祁屹先行回厅内。

没两步,迎面撞上个人。

他耳朵上还夹着根烟,正是方才闯入云枳和何姗姗争执现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