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拉锯 “你太嫩,降不住她。”……

步道两边的山体被亭亭如盖的老树覆满, 一眼望不见底,石板台阶上的青苔被雨水湿润,极易打滑。

下山路不好走, 前进的速度因此很缓慢。

早些年祁屹提出过要修葺, 蒋知潼不答应, 说风水大师特意选址在高处,也算让在生之人尽一片心诚。

祁屹在英国念了七八年的书,他没有宗教信仰,更不信风水,但为了照顾母亲的心情,这几年妹妹的冥诞辰他没缺席过。

一级一青砖, 走完几百阶, 祁屹外套的衣角很难不被沾湿。

蒋知潼先下的山, 她没上车, 旁边有保镖替她撑伞。

她这会情绪已经平静,见长子姗姗而至, 她从Simon手里接过防尘袋罩好的黑色大衣。

“站住。”蒋知潼喝一声, “你过来。”

祁屹在库里南前停下脚步,从容调转方向。

“我可是听章夫人说了,你回国这么久只和清樾见了一次面。”蒋知潼语气故意冷肃, “我怎么和你说的,还是你觉得我住得远就管不到你。”

“集团事务忙。”面对母亲的兴师问罪, 祁屹脸上的表情很淡。

他接过大衣, 没给自己换, 反而披在了蒋知潼身上。

自己这位长子多会敷衍人,做母亲的再清楚不过。

“工作是永远忙不完的,但你的生活不能只有工作。”

蒋知潼拢了拢外套, 用手帕掸他身上的雨水,叹一口气,“我问过Simon,最近集团没有太要紧的事务,你给清樾打电话,约她见面。”

不怪她专断,若是换在几年前,她可能会选择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祁家并没有非联姻不可的观念,只是豪门婚姻的复杂程度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继承人的婚姻直接影响集团股市,更是充满各种严苛的要求。

能站在长子身边的人,论家世,要清白、站队正确没有犯过政治错误;论个人,她要有长媳的魄力,能顶得住外界舆论和集团内部的重重压力。

这些年她沉浸在丧女的痛苦中,偏爱都给了小儿子,对长子的关注很匮乏。毕竟是要携手一生的人,她私心还是希望他的另一半能合适、舒心,于是这些年也很少过问他的恋情私生活,给他充分自由选择的空间。

可这些年,别说能带回家给他们介绍的,哪怕是短择、捕风捉影的女人都不在他身边见到半个,很难不让做母亲的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取向方面出了问题。

章清樾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家世人品都经得起考验,两人自小相识又曾是校友,她自作主张张罗了这门姻缘,长子并未对和她接触这件事表现过抗拒,着实让她松一口气。

结果这段时间看下来,他的态度实在不温不火。

就比如现在,要他打电话约别人见面,他也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要是真不合心意,不要耽误人家。”蒋知潼咬咬牙,像难以启齿,“清樾是好孩子,你要是敢骗婚,别说章家,我也饶不了你。”

祁屹顿了下,反应过来她的弦外之音,诧然道:“你想到哪去了?”

蒋知潼语气放温和,“别怪妈妈想多,你今年已经28,爸爸在你这个年纪,你和Joanne都已经可以出门打酱油。”

说完又轻瞥他一眼,眼神很微妙,“现在科学技术很发达,真有什么困难,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祁屹:“……”

祁屿这会也下了山,郁闷了一上午的表情在听见两人的对话后变得幸灾乐祸。

他上前几步搂住蒋知潼,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是啊哥,蒋女士说的也是我想说的,你天天操心我,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

“是么?”

祁屹从Simon手里接过烟盒,面无表情睇他一眼,“说说看,我是怎么操心你的。”

祁屿一瞬间站直身体噤了声。

他哥在挖坑给他跳,他怎么会意识不到。

果不其然,蒋知潼警觉地扭头看小儿子,“你怎么了?最近又犯错误了吗?”

祁屿立马揽着她和祁屹分开,边往不远处埃尔法保姆车的方向走边正义凛然地解释自己最近是如何如何的安分。

祁屹八风不动,慢悠悠取出支火柴。

用得趁手的那枚火机不在,点烟用的是车上备用的火柴。

老式火柴大概是雨天受了潮,柴头划动好几下才迸出火焰。

祁屿好半天才把人送上车,等回来,大喇喇地往祁屹身边一站,神色埋怨:“哥,你过分了吧。”

“我和小枳的事真要被蒋女士知道了,对我来说不痛不痒,但小枳肯定会受影响。”

祁屹握着手机,聊天界面安安静静的,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他罕见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半晌才分点注意力给他,“原来你的大脑不是纯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