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申询听见自家大人这理直气壮的问话, 饶是相处多年,还是按捺不住想笑的冲动。

跪在堂下的李二叔抬起头,只见那明镜高悬牌匾下, 赫然坐着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 身穿官袍威武无比,又自称是祝家子。

他两眼一翻,竟在公堂上直接晕了过去!

头一回亲自办案的小祝大人见此一幕, 惊得站了起来, 扶着桌案探头去看,连忙喊道:“仵作, 快请仵作来!!”

外面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是死了?”

“甚么死了?谁死了?”

“那报官的李老二啊,若不是死了, 大人作甚要传仵作?仵作你都不知道嚒?请来就是验尸的!”

“那这李老二是被吓死了?”

“众目睽睽之下, 无人碰他,应是吓死的。”

原本站在大人身后的申询提着衣摆快步走下去, 在李老二的身边顿住下。

莫名就被旁人断言死了的李老二也不知哪来的力气, 用力推开了申询的手。

“诈尸了!!!”

围观百姓们听见这句, 瞬间如鸟兽散。

衙门里的衙役们只听大人吩咐,已经将老仵作带了上来,他提着木箱朝李老二走去。

李老二被吓得连滚带爬往外跑, 身强体壮的衙役一左一右筑成人墙,他被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 朝着他们磕头求饶。

“饶了我吧, 我再也不敢了啊……”

老仵作挤出一抹堪称和善的笑, 劝慰道:“不必慌张,老朽也略通些医术。”

奈何李老二知道这人仵作身份,这句话落进他耳朵里无异于黑白无常来追魂索命。

“小人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求大人饶了草民一条狗命。我不告了啊……”

小祝大人拿起惊堂木又是狠狠一拍,李老二的哭求声瞬间止住,大堂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按照本朝律令,诬告该当何罪?”小祝大人问。

申询立刻答道:“二十大板。”

小祝大人抽出一根签令扔下去,手轻轻一挥。

两名衙役将瘫软似面条的李老二架起来,拖到外面开始行刑。

板子一下一下落下,李老二的哀嚎声传了老远。

虽说身为‘苦主’的李老二自愿撤诉,但小祝大人秉承着执法为公的信念,还是将这桩十几年前的事情翻了出来,立案详查。

‘卖子侄’这等事本朝并无详细律法,允与不允全在断案人的一念之间。

申询请来柳树村的村长、族长、村民等人到衙门来问询,将他们说的话一一记下,确定无误后让他们画押。

再次升堂,该清算的人卷卷一个都没有放过。

李老二好不容易才做完苦役,就又被发配到了闽南。几年苦役彻底坏了他的身子,这回怕是会死在半路上。

此案了结,小祝大人拿出自己的官印盖在末尾处,将卷宗递给申询去封存。

哥哥性情和善不与这些人计较,但他睚眦必报。

卷卷走出门去站在走廊上,伸出手任由温暖的日光落在他掌心里,心情也松快几分。

逗了会儿院中的大胖狸奴,便回书房写信给哥哥邀功去了。

…………

天齐二十九年腊月初一,册楚王为太子,代理朝政。

天齐三十年正月十七,帝崩于太和殿,留下遗诏,由太子继位。太子恸哭,以日易月守孝期以示孝道。

天齐三十年三月二十,新帝继位,改年号为昭文,大赦天下。

从前无人问津的祝大人成了新帝宠臣,一跃入阁拜相。

先帝驾崩第二日,丽贵妃悲痛至极饮下鸩酒,新帝感念其情深义重,加以尊号,允其殉葬。

京中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四月,祝相带着禁卫军将曾经的国公府围了起来,禁军撞开大门,府上的仆从们慌张逃窜。

祝唯抬起手,身后禁军一拥而上。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时辰,祝相心腹递上一块墨色玉佩。

“这是在楚大公子院子里搜出来的。”

祝唯将其握在掌心,这玉佩下面挂着的络子他瞧着极眼熟。一看便知那楚虞随手抢了此物,回家后连看也不曾看过。

他想将这块幼弟赠的及冠礼佩上,心腹连忙上前道:“大人,属下伺候您。”

祝唯避开他的动作,拒道:“不必。”

说完,他亲手将这块墨玉戴回腰间,动作小心翼翼中又带着几分珍视。

日光照在仙鹤上,祝唯原本是在专心欣赏这从前根本来不及细看之物,却无意间发觉里面还有东西。

拿起来仔细一看,终于瞧见里面藏着的孩童骑狗。小狗面露不快忍气吞声,背上孩童洋洋得意、满脸嚣张。

祝唯面上冷淡稍退,唇角微勾,低斥道:“顽皮……”

“大人,那罪人说想见您一面。”禁军禀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