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第5/6页)

春三月,课室里卷卷坐着也犯困,他盯着窗外盛开的一枝桃花,忽而想起去年爹爹带他踏春的事,今年应当也会带他去的吧?

正胡思乱想时,耳边突然响起夫子的声音。

他说:“这几日课业,都不是你自己写的吧?”

卷卷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立刻反驳道:“师父冤枉我!”

陈章著看小弟子这番作态只觉好笑,倘若真是自己冤枉了他,他该生气才对。如今这样委屈作态,分明是他擅长拿捏旁人,故意示弱来哄人心软。

“将这一篇策论背下来,不认识的字去问他。”陈夫子不听卷卷的辩解,拿起手边一本书放到了他面前。

卷卷心虚时不与人争论,老老实实翻开了书,这里面多得是他不认识的字,干脆就搬着凳子坐到了哥哥身边去。

李唯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卷卷站起来走到了师父面前。

陈章著诧异:“你来做什么?”

卷卷:“背书呀,不是你叫我背书么?”

夫子接过那本书,心中震惊面上却不显,说:“好,那你来背。”

陈夫子能听得出来,卷卷完全是照着背的。不像其他读书人那样懂得从什么地方停顿,就这样叽里咕噜从头背到了尾,一字不差。

他握紧了书,看面前满脸不高兴的卷卷如获至宝。

从前只看出李唯天资不凡,却不想卷卷也是如此,到底是他看走了眼。

一通百通,就连卷卷让李唯帮忙写课业也变得合理了起来,听一遍就能记住的东西,自然不愿意一遍遍去写。

他心性未定,半月就掰断了好几根毛笔。字写得不好看,但从来不从自身去找原因,全怪毛笔不好用。

一身蛮力都使上,试图让毛笔变得乖顺些,就这么硬生生从中间折断。毁了这么多根,他依旧不知悔改,反倒还凑到自己跟前来问,师父为何不舍得给他用好些的笔。

陈夫子拉着卷卷的衣角,将他拽到自己面前来看了又看,半晌后笑出声。

“好,好!”

卷卷紧张揪住了自己的衣裳,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哥哥,师父好像被他气得有些疯了!

李唯同样未曾见过夫子这般作态,一时间也愣在那。

陈章著欢喜的不知该如何授课,抱着卷卷牵起李唯,叫书童去吩咐厨娘准备好菜,请祝员外和祝夫人来府上吃酒。

入夜后,陈夫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带上两个得意弟子去见见好友,却又忧心他得知此事后夜不能寐。

这两个弟子陈章著都爱得不行,实在做不出严师模样来。他不凶了,渐渐地卷卷就不怎么怕他了,甚至连沐休在家的日子,偶尔也会来师父家里玩,到陈府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秋日,陈章著提着鱼竿在湖边钓鱼,隐约听见树叶哗哗声,睁开眼瞧见是卷卷。

晚秋时节,他已经穿上了薄袄,外加一件月白色的披风,用兔毛滚了一圈,衬得他愈发玉雪可爱。

如今正牟足了劲儿蹦起来,伸手去够院子里熟透的橘子,拽下来一个抱在怀里,扛起小鱼竿坐在夫子身侧。

鱼竿入水,卷卷从怀里掏出一个澄黄色的橘子剥开送进嘴里。

一大一小、一老一少,两人一起垂钓。

身后亭中李唯正坐在那看书。

日光穿过树叶间缝隙落在书页上,正好是一首诗。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李唯念完后唇角微扬,继续往下看去。

…………

湖泊旁的橘子熟了三季,转眼间三年已过。

这日上完课,陈章著看着愈发出色的李唯,主动提道:“依为师之见,你如今已到了火候,明年可想下场一试?”

不过三年时间,陈章著就觉得没什么能教他的了,李唯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出色。

不论结果如何,此行只为去见见世面。

李唯起身朝先生作揖,他自己也确实想下场一试,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陈章著看他踌躇满志的模样,少年意气风发瞧着实在喜人,尤其是想到这还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学生,又多出了几分自得。

夸奖的话还没说出口,突然感觉到自己衣角被人扯了扯,陈章著低头一看,正好对上卷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也试一试,我火候也到了!”

陈章著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语重心长解释道:“你小小年纪,就算是学问上等,年龄也不足,且等一等。”

师父师父,这为人师同为人父也没什么分别。虽然陈章著不觉得卷卷会中,但是总忍不住会往长远些的地方想。

倘若真有幸中举,年龄摆在这里,皇上总不可能重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平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卷卷听不得这种话,凭什么哥哥去得,他就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