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2/5页)

“河母归位——”

“水府安澜——”

“河母归位——”

“水府安澜——”

一呼一应,如潮水层层堆叠,推过黄河浑浊的水面,撞在众人耳膜上。

那不是现代汉语。

是某种古老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

季夏站起身,向岸边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兰考县还在。

但又不是他们那个时代的兰考县。

没有了2044年的空寂居民楼,没有了游戏舱的呼吸灯。

眼前是土墙、茅顶和低矮的屋脊。

这是数百年前的黄河滩!

季夏喃喃道:“铜瓦厢……”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铜瓦厢。

清咸丰五年,大约公元1855年,黄河在此处决口改道。

那个曾是繁华渡口与集镇的古镇,在那一夜被洪水荡平,消失在滔滔大河之中。

她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在现代不是陆地。

当年的铜瓦厢,早已沉在几十米深的河底淤泥里。

不远处,黄河大堤上黑压压跪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身上的粗布短衣打着层层补丁。

他们将额头抵在黄土里,脊背在苍白天光下弯成一片低伏的波浪。

祭台是临时搭的,简陋却肃穆。

身着玄色祭服的年迈老者站在最前,双手捧着祝文,声音被河风撕碎,只有尾调拖得极长。

他身后,一头猪和一头羊被推入黄河。

水花溅起,旋即被浊浪吞没。

然后是第二头。

第三头。

……

这些人明明因为洪灾而饿得骨瘦如柴,却将唯一的食物献给了汹涌的河水。

他们在绝望的祈求。

而这样的祈求,只会让他们更加绝望。

“先潜过去看看。”季夏率先回神,压低声音道。

其余人也点点头,跟着季夏沿着堤岸边缘移动。

这些古人虔诚地跪拜着,根看注意不到他们。

跪拜的大多是普通农户。

男人的脊背被扁担压弯,女人的手指被麻绳勒出老茧。

他们身上没有绫罗绸缎,没有金玉钗环。

衣服是粗麻的,洗到发白,打着一个又一个补丁。

季夏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是2044年的冲锋衣。

格格不入。

终于,祭祀结束了。

人群陆续起身,向大堤另一侧的村落走去。

那村子……

季夏眯起眼。

那并不是不是2044年的兰考。

而是数百年前的铜瓦厢。

低矮的土坯房,歪斜的篱笆墙,屋顶铺着厚厚一层茅草,被河风吹得簌簌响。

翠鸮低声道:“我们需要换衣服。”

她显然面对过太多类似情况。

“这种现实副本很脆弱,不能让他们感受到异常,一旦被这里的人发现我们不属于这,副本会产生不可控的异变。”

众人点头。

季夏上一世也有过现实副本的经验,自然想到了这些,她道:“等我一下。”

她临摹了无声的神韵碎片。

也就是那个潜行效果。

这村子明显遭了水灾,很多房子都空了,从里面取几件旧衣服并不难。

回去时,她路过了一间低矮的院子。

她透过虚掩的木门看见屋里——

土炕上躺着一个老人。

很瘦。

瘦到颧骨突出,眼眶深陷。

他盖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薄被,胸口微微起伏。

旁边一个妇人低着头,手里捧着半个黑乎乎的窝头。

她没吃。

只是捧着。

季夏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季夏将衣服分给了五个人。

大家麻利地换上了。

布料硬,磨皮肤。

领口和袖口都有细密的针脚,是反复缝补过的痕迹。

“村子里刚遭过水灾。”季夏低声对众人说。

“我刚看了的那几户人家,土墙下半截的泥还是湿的,没干透。”

“有些房子只剩三面墙,另一面用芦苇帘子挡着。”

“院子里没有存粮,灶台冷了很久。”

她顿了顿。

“还有……”

“很多人在生病。”

她看见的不只是那一个老人。

第二户人家,一个孩子蜷在草席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第三户人家,门板拆下来当担架,抬回来一个少年,腿上的伤口溃烂发黑,用破布裹着,布和肉粘在一起,不敢撕。

翠鸮低声道:“黄河决堤之后,往往不止是水患。”

她看向季夏。

“水退了,瘟疫才刚开始。”

季夏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资料里那些冰冷的数字。

1938年花园口决堤,洪水淹没44县。

然后是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