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六章 煤气灯效应(第2/7页)

“怪不得能和小罗配合默契。”

周静山心里有些迷茫,自家老板什么脾气,他心里一清二楚。

虽然只跟许老板一年的时候,但那一年也给他留下来了终生难忘的记忆。

听说许老板年纪大了,脾气好了,可怎么也不至于“情商”这么高,竟然顺着罗教授手下的一个小主任说话吧。

罗浩用八卦的口吻结果话头:“方主任,过年,忙前忙后,炸丸子只是无数家务中的一环。

“你妈关于炸丸子这个记忆的编码和存储,可能本身就没放在长期记忆的重要分区。

“然后你呢,提供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干扰信号——把现场还原得比柯南案发现场还干净。

“这就像在一段本来就有点模糊的录音带上,强行覆盖了一段特别清晰、但内容完全不同的新录音。”

“更关键的是时机。”罗浩夹了片肉,笑道,“你选择在她最疲惫、最可能依赖过年自动巡航模式处理家务信息的清晨,给她看一个一切如常,甚至肉还在冰箱里的完美现场。

“她大脑里那点关于我好像、可能、也许炸过丸子的微弱记忆信号,在眼前这铁一般的无事发生的证据面前,自然就被抑制掉了。

“这有点类似煤气灯效应的幼儿无害版——不是你故意操纵,而是你制造的即时完美现实太强大,覆盖了她原本就负荷过重的工作记忆。”

“煤气灯效应?”方晓不懂就问。

反正也是吃饭八卦。

“煤气灯效应是一种隐蔽而有害的心理操控手段。

“实施者通过长期、系统地扭曲事实、否定受害者的认知与感受,使其逐渐怀疑自己的理智、记忆和判断力,最终达到操控受害者思想和行为的目的。”许老板解释道。

“……”方晓愣住。

还有这个?

“煤气灯效应的概念源于1944年的美国电影《煤气灯下》。片中丈夫为了侵占妻子的财产,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手段让她相信自己精神失常。”

“这也行?”方晓有些惴惴。

“是啊,男人调暗家中的煤气灯,使其忽明忽暗。当妻子提出灯光变化时,丈夫坚称灯没有问题,是你的幻觉。

“通过不断否定妻子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一切,最终让她深信自己确实疯了。”

“……”

“方主任别担心,你那是恶作剧,不是有心的。”许老板笑着说道。

“说到这个,临床还真不罕见。只是平时咱们不提这个词儿,但它确实以各种变体存在。”

罗浩语气平和,像在聊一个常见的临床表现。

“比如,有些慢性病、长期疼痛,或者一些症状不典型的患者,尤其是女性患者,来看病的时候,经常带着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看向方晓和周静山,举了个例子:“你们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患者主诉这里疼、那里不舒服,但查了一圈,化验、影像都没大问题。

“这时候,如果家人或之前的医生,长期给她灌输你就是想多了、你太敏感了、别人都没事怎么就你事多这种话,时间长了,她自己来看病时,都会先自我检讨:大夫,是不是我太矫情了?可能真是我心理作用?

“但她的症状又是实实在在的。

“这种长期被否定真实感受,导致对自身判断力产生动摇的状态,就有点那意思。”

许老板微微颔首,接过话头,“对,尤其在躯体化症状、某些功能性疾病,或者疼痛管理的领域,更容易碰到。

“家属,有时甚至是出于好意,觉得否认你的痛苦,你就能坚强点,但这反而切断了患者获得正确诊断和有效安慰的途径。

“当一个人的痛苦被最亲近的人系统性地否定,那种孤立和无助,本身就会加重病情,形成恶性循环。”

罗浩点头补充:“所以在问诊时,特别是面对那些辗转多家医院、病史很长、但诊断一直不明确的患者,我会有意识地去听,去分辨——她的痛苦描述里,有多少是真实感受,有多少是被反复质疑后产生的混乱和不确定。

“有时候,帮她确认你的感觉是真实的,我们需要找到原因,本身就是治疗的第一步。这叫临床验证,对抗那种无形的否定。”

他顿了顿,用更轻松的语气说:“当然,咱们自己也得警惕。

“当医生当久了,容易爹味上身,下意识觉得我懂的比你多。

“跟患者沟通时,如果总是不自觉地否定、打断,或者用专业术语压人,时间长了,也可能在医患关系里制造一种微型的、不对等的权力压力,让患者不敢说、不敢问。这可不行,咱们是治病的,不是来当煤气灯的。”

“这不是最可怕的,前几年sci上有篇文章,说母亲一直认为自己家的孩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