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四章 乡村医院的老寒腿(第4/7页)

他语气平和,却将复杂的病机、抽象的脉象,清晰道出了膝痹之症本虚标实的核心,与西医退行性变的实质描述在底层逻辑上悄然契合。

“那应该怎么治疗?”罗浩问道。

听完许老板的诊断,老李头只是憨厚地点头,他不懂什么本虚标实,但梁柱朽了、缝里钻了邪气的比喻,却让他觉得说到心坎里。

许老板没去动药柜,反而转向“小孟”。

“劳驾,帮我准备一盆热水,温度要高些,能耐受就行。再找一块干净毛巾。”许老板对“小孟”说道,语气如常。

“小孟”微微颔首,无声走向里间。

许老板让老李头在诊桌旁的椅子上坐稳,挽起右腿裤管至膝上。

自己则去水龙头下仔细净了手,用毛巾擦干。没有酒精棉球,他便用干净毛巾蘸了些许热水,擦拭老汉的膝盖周围,动作稳而缓。

很快“小孟”便端来热水,蒸汽袅袅。

许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显然他对“小孟”的行动力表示满意。

随后示意老李头将脚放入盆中浸泡。

“先让局部气血温通一下,就像是冻土开化前松一松地。”他解释了一句。

趁泡脚的事件,他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皮质针包。

展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的毫针。

许老板又从另一个小布袋里,倒出些许暗青色的粉末在掌心,用热水调成糊状,药味辛香微辣,瞬间弥散在狭小的室内。

“伸筋草、透骨草、川芎、艾绒,加粗盐炒过,磨的粉。”他像是自语,又像是对罗浩和老郑说,“温通之力,比单用盐要足些。”

水稍凉,许老板用毛巾擦干老汉膝盖。

他右手拇、食二指捻起一根两寸毫针,左手拇指精准地按在老汉右膝外膝眼凹陷处。

“这里,膝眼穴,泻法,通利关节。”话音未落,针已悄无声息地刺入,缓缓捻转。

老李头眉头微微一跳,只觉一股清晰的酸胀感,自膝眼直透关节深处,那惯常的僵硬感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紧接着是内膝眼、血海、梁丘、足三里、阳陵泉。

许老板下针极稳,进针、行针、留针,节奏分明。

每下一针,必先以指端重按穴位,口中简洁道出穴名与功用:“血海,活血。梁丘,缓急。足三里,补虚强身,顾护脾胃,以后天养先天。阳陵泉,筋会,专治筋急。”

他行针时手法细腻,或捻或提,或轻弹针尾,老李头腿上那一片的酸、麻、胀、热感渐次传来,原本冰凉的膝盖竟慢慢温热起来。

留针约二十分钟。

其间,许老板将那辛香的药糊均匀敷在老汉膝盖上,覆上一块纱布,又将“小孟”备好的、用旧毛巾包裹着的装着炒热的粗盐和药粉的袋子压在上面。

“针,是开通路,散结滞。药熨,是借热力与药力,把风寒湿这些客邪往外透,同时温养已虚的筋骨。”他声音平和,手上调整着盐袋的位置,确保热量均匀渗透。

起针后,许老板也并不急于结束。

而是用双手拇指指腹,沿着老汉膝盖上下内外,做轻柔而深透的推揉,重点在刚才针刺的穴位上稍作按揉。

“平时在家,可照我刚才按的这几个地方,每日自己揉一揉,力道适中,以酸胀为度,贵在坚持。这盐袋,”他指了指那简易药熨袋,“里头的盐和药粉可反复炒用几次,每晚热敷半小时以上。避风寒,少爬坡负重。”

治疗结束,老李头试着屈伸右膝,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咦?松快不少!里面那股子寒气好像散了些,弯起来也没那么费劲了。”

许老板只是淡淡点头:“一次罢了,刚开了个小头。关键是日后自己养护,以及按时复诊。

“我给你写几个穴位名字和按揉方法。”

他拿起桌上那半截处方笺,用那支没帽的圆珠笔,认真写下血海、足三里、膝眼等字样,并标了简易的定位图示。

整个治疗过程,没有炫技,没有玄虚。

从热水温通,到精准针刺,再到药熨外敷,最后自我按摩指导,环环相扣,思路清晰。

许老板用最朴素的语言和动作,将补虚泻实、内外同治的中医治疗原则,诠释得具体而实在。

呃~~~

老郑看地走了神。

老寒腿,这玩意也能治?

别说是自家卫生所,就算是县医院,甚至是省城的医院,不也不能治?顶多打点施沛特之类的。

那玩意也不便宜,主要是效果不太好。

可这位许老板当着自己的面针灸、泡脚后用药,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小罗啊,这类活小孟能做吧。”许老板做完后一边洗手,一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