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用过午膳, 秦承镜和赵儴去书房说话。

楚玉貌沏了壶清茶送过去,光明正大地坐下来,听他们说话。

这是在船上养成的习惯, 每次贺兰君和他们商议事情时,她都会坐在一旁倾听,三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让楚玉貌多少能了解一些事, 以及朝廷那边的某些情况。

两人说起今日秦承镜进宫面圣之事。

当今皇帝登基后,改年号元昭。

元昭帝对秦承镜这位镇守南地的将军十分重视,特地推了不少政务,与他在太极殿详谈了大半日。

当年的秦焕月便是元昭帝一手提拔出来的, 对于秦焕月夫妻的枉死, 元昭帝一直愧疚在心。是以这些年, 他对秦承镜多有补偿,秦承镜也没有辜负圣恩,忠心耿耿, 努力治理南地, 抵抗沿海的倭寇, 多次立下大功。

秦氏一脉,从不拉帮结派、结党私营, 只做帝王的刀。

这样的臣子, 亦是帝王最欣赏喜爱的。

“此次进京, 圣人允我在京中养伤, 待伤好后再回南疆。”秦承镜说着,目光在妹妹和赵儴之间看了看。

按松太医说的, 如果没有意外, 养两个月就差不多。

所以要趁着这两个月时间, 最好落定妹妹的婚事,亲自送妹妹出阁,如此也能了却养父母的一桩心事。

养父母在世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年幼的妹妹,希望她一生安康顺遂。

楚玉貌多了解她阿兄,一看阿兄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的心口不禁一跳,想说什么,见赵儴还在这里,默默地咽下。

接下来两人说了什么,她没有仔细听,心不在焉地给两人斟茶。

直到阿兄唤她,“阿妹,阿妹。”

楚玉貌回过神,问道:“阿兄,有什么事?”

秦承镜纳闷地看着她,好笑地说:“你这是怎么了?杯里的茶已经没啦,别干喝空气。”

低头看到手里的茶杯确实空了,楚玉貌有些发窘,发现赵儴眉眼带笑地看着自己,越发的窘迫,倏地站起身。

“你们聊,我去找常叔!”

说着便扭身出去。

两人目送她离开,秦承镜纳闷地说:“阿妹这是怎么了?”

到底兄妹之间空缺了十年,有时候秦承镜也不知道妹妹在想什么,只能感叹姑娘家大了,心思压得深,连兄长都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赵儴多少有些了解,只是他没办法和秦承镜说。

要怎么和未来的大舅兄说,他妹妹不愿意嫁给自己,一直惦记着要回南疆?而且还拒绝自己跟着她一起去南地?

这些日子,他的心头十分煎熬,不知道要如何让她明白,自己是认真的,绝对不会放手。又如何能让她喜欢自己一些,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而不是只将他当作“兄长”。

赵儴眸色微深,轻轻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陵之,你这玉佩做工不怎么样。”秦承镜注意到他的动作,“我先前就想说了,你怎么佩戴这么丑的玉佩?”

王府的世子,什么都用最好的,金堆玉砌般的贵公子,突然腰间系这么一块丑玉佩,让他极为纳闷。

赵儴神色一顿,坦然道:“是表妹亲手做的。”

表妹送他的东西,他素来极为珍视,今儿出门时,想着要来见她,便系上这块她亲手雕琢的玉佩。

秦承镜的脸顿时垮下来,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多嘴问这么一句。

他毫不犹豫地改口:“原来是阿妹亲手做的,做得真好看,这一看就知道是用心的,雕得有棱有角,上面的络子打得更好看……”

赵儴无语地看他,他先前不是这么说的,还嫌玉佩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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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赵儴要离开,楚玉貌想了想,亲自去送他。

赵儴没想到她会来送自己,墨黑的眸子微微亮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站在阳春三月明媚的春光中,长身立玉,气宇轩昂,宛若春风韶秀的美男子。

楚玉貌看得有些失神,当看到他脸上的欣喜时,又生出些罪恶感。

她不敢多看,走过去道:“表哥,你手臂的伤怎么样?有请太医看过吗?”

船上的大夫医术虽然不错,但无法和宫里的太医比,他的手差点就废掉,楚玉貌对此颇为忧心,生怕他的手出事。

赵儴听到她的关心之语,心里十分欢喜,“太医看过了,说休养得不错,再过些日子就能好。”

“那就好。”楚玉貌松口气,叮嘱他好好养伤。

她过来送他,也是想问问他的伤势。

赵儴静静地垂眸看她,突然问:“表妹,你还是想回谭州吗?”

闻言,楚玉貌顿时沉默。

这样的沉默,也告诉他答案,赵儴只觉得心口窒息得厉害,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僵硬地站在那里。

无言的沉默在彼此之间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