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岑知秋眼神躲开, 下意识伸手去拿旁边的水杯,干巴巴地喝水。

不敢看万山晴。

更不敢说,我最近老是梦见你。

那次去造船厂之后, 他竟然梦见万山晴。

从梦中醒来,呼吸都带着热气。

心更是跳得非常剧烈。

梦记不太清, 但那种感觉却像是猫爪挠一样附在心脏, 一下, 又一下, 这种滋味真的从未尝过,抓也不是,跑也不是。

他不是胆怯逃避的人,分析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觉得还是在造船厂那天有关,那一眼冲击太大了,原本该汹涌而出的情绪, 却全都被强压下来。

释放出来就好了!!

他想着,找机会见见万山晴,夸夸她, 聊聊天, 把心底的惊艳和情绪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

结果“偶遇”几次, 情况更严重了。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自己看到的。

她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她拿着焊枪对准高大冷硬的钢铁,她在图书馆翻看资料,她镇定地带领大家解决问题……

梦到万山晴的次数更多了。

好在他还有办法!

跑步、游泳、俯卧撑……累到倒头就睡, 自然就不会再做梦了。

岑知秋万万没想到,运动量都加到军营里老兵的水准了,竟只是当时管用。

但凡稍许松懈, 被汗珠压下去的念头,更汹涌地卷土重来。

——能不能和万山晴同志处对象?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岑知秋吓了一大跳。

“不行不行!”

又冒昧又唐突,简直是……简直是……岑知秋翻遍了词库,竟也想不出让他心慌紧张得砰砰跳的由头。

但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杂草一样疯长。

“就是觉得,”他手心出热汗,不知道心思被察觉了多少,“就是觉得你这学期好像不一样了。”

说完就想给自己嘴巴一下,你倒是说啊!

万山晴拿了水杯,随意地坐下休息,拧开瓶盖仰头喝水,余光看岑知秋,觉得他这点少年心思,简直一眼看穿。

“哪儿不一样?”

“应该是享受。”岑知秋紧张地捏着分寸,思忖着说,“好像更快乐、更投入了,浑然忘却时间的感觉。”

气场也跟着更夺目了。

万山晴思考着他的话,她自己没有察觉,会不会是因为爸爸手术结束?

“好像无论面对任何情况,你都会毫无保留继续热爱自己的事业。”

“当然了!”万山晴释然一笑,管他呢,“我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就是干了自己喜欢干的事。”

干自己喜欢的事,还有反馈、有落地,自然会觉得工作有意义,会有源源不断的快乐,哪怕苦点都没关系。

即便遇到困难,绞尽脑汁解决的过程,也能体会到十足的乐趣。

而且,带来了她想要的一切。

“你也是这么想的!”岑知秋眼睛一亮。

“我也不想听我家里的安排去军校。”他整张脸都鲜亮起来,“我喜欢拍照,喜欢新闻,喜欢‘言为剑,笔作刀’!”

说起自己心中欢喜的,少年快活地转过头,按捺不住地分享:“我存了好多以前的旧报纸,以后要是去我家玩,给你看……”

他说起《新华日报》,说那是“人民的喉舌、民族的号角”。

他说起《大公报》,说它坚持“不党、不卖、不私、不盲”,抗战期间发行量百万级,影响华夏这片土地,一次次激振民族气节。

他说起喜欢的报纸,喜欢的报道,报道的事件,造成的影响……

“新闻学,是不是听起来特有趣?”岑知秋觉得自己对新闻学的热爱,肯定不比万山晴对焊接差,眼珠子都透着期待。

“有趣。”

尤其是想到岑知秋日后做的事,有那么一瞬间,万山晴觉得眼前的少年和日后站在新闻台前的发言人重合了。

满腔热忱,化作威严儒雅。

她啧一下,感叹:“太有趣了。”

岑知秋不免受到鼓舞,更觉得今天是个好时机,

气氛太好了。

聊天间,想说的话在心中几番斟酌,在口腔里翻来滚去,磨圆润了,他终于深吸一口气:“万同志……”

“不要说。”万山晴截住他的话头。

岑知秋当即愣住,整个人都蔫下来,像是淋了雨,尾巴都不摇晃的小狗。

“岑同志,要不要看看镜子?”万山晴忍俊不禁,好心建议,“先收拾收拾再说?”

小狗尾巴马上翘起来。

岑知秋欣喜一瞬,又紧张地连忙去找镜子,没有镜子,只找到一面能反光的墙板,他凑近看自己。

看到了被擦得凌乱的头发,笑得傻里傻气的。

岑知秋:!!!

他在心里发出“啊”的一声绝望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