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卫生所。

巩菊一家子来接婆婆出院, 她抓着一叠卫生所的缴费单,在窗口缴完费,她也没回去, 按照她家男人的说法,去找万山红。

“大妹子!”她见了人, 高兴地一把拉住万山红胳膊, “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在。”

万山红心里有数。

她弯眼笑笑, 却是说:“巩大姐, 是不是昨天的蒜蓉排骨好吃?你又想跟我这儿点菜了。”

巩菊想起昨儿的蒜蓉排骨,尤其是那股煎得金黄、蒜香混着肉香的劲儿,不觉滚了滚喉咙。

好不容易强行忍住了,“不是。”

“今天不点菜,姐跟你打听个事,”巩菊眼睛四处瞄了几下, 声音都压低了两分,“那天你说的隔壁省山市藕价是真的?”

昨天老家那边亲戚听说妈出院,过来送只鸡, 说是给妈炖了补补。

吃饭时她聊到这个。

她男人兄弟立马就抬头了, 眉凶着,“你从哪儿知道的?”

怎么和他在帮里收到的消息不一样?

“靠谱不?”

“应该靠谱?”

人家山红也没必要骗她这个, 图啥?

男人兄弟又“呸”了一声, 骂了一句黑心肝。

让她帮忙打听清楚。

*

万山晴回来,刚进卫生所,踏着楼梯往上走。

就遇到了这一幕。

她听了个全程, 然后看到那大姐捏了捏手里缴费单,有点心不在焉的走了。

她迈上两步台阶,“怎么聊起外边藕价来了?而且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万山红道:“不是司机班组的罗叔也定了咱们的饭吗, 我送去的时候,在那边顺口聊了聊菜价。”

不少人呢,聊得天南海北的,她也就得了两条靠谱有用的。

“菜价不是时实的吗?”

她俩一起往楼上走,万山红笑盈盈:“对错又不重要,重要的是价格分歧传过去。”

底层藕农最在乎的是什么?

心底时常担忧的又是什么?

她仔细琢磨过了,就在平时聊天时,无意中透出了四五条不同类型的消息。

万山晴想了想,她姐应该选了个较高的价格,说不定还是跟别藕贩子打听过的,到时候藕农回去一闹,一牢骚,人家不得打听打听你这么笃定的消息从哪儿来?

“你真不嫌麻烦。”

“挣钱嫌什么麻烦?”

万山红心情不错,手指绕着肩头的辫子玩:“你看那蜘蛛织网,是不是一层一层慢慢密密的织?既然想人人找上门,总不能上来就说有路线有经验吧?”

那样粗暴,岂不是跟直接在脑门上写“我想把这个卖给你”没什么两样?

饿急了的时候,还是自己翻箱倒柜,终于在犄角旮旯找到的一截火腿肠香。

她又问:“帮我问了吗?江胜男怎么说?”

万山晴冲她摇摇头:“她没答应。”

万山红有点诧异,但也不觉得太出乎意料:“她有说是哪方面的顾虑吗?还是想去找个正经工作?”

“肯定还是有这方面的想法的,觉得个体户本来就不靠谱,人家见钱快的,好多亲朋好友都还觉得丢脸,咱这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有顾虑肯定是真的。”

还有一点,随着房地产的逐渐放松,好多单位都批了地,放出风声要盖新家属楼。

江胜男想分一套房。

可现实却很残酷,即便真的能找到工作,努力奋斗上个几年,等来的可能也不是分房,而是下岗。

反而是跟着万山红一起干。

说不定两三年后就能买一套。

万山晴简单说了下:“你要是真想,可能得亲自去找了。”也有可能是她开口的问题吧。

对江胜男来说,有点难接受了。

她也没有山红会劝人。

万山红若有所思:“那你把她地址给我。”

说着进入病房。

万卫国的精神头明显高昂了许多,还能看出几分没受伤之前的能说会道,正和隔壁床说着话呢。

床头还放着书。

看着是研究车的。

万山晴下意识看向姐姐,姐姐冲她眨眨眼,然后悄悄“嘘”。

她心领神会。

再看万卫国同志这精神劲儿,坐到病床边,拿起那本书翻了翻,故意搭腔。

很快就和他聊了起来。

主要是万山晴问,万卫国给她讲。

相比国外期刊里的新技术,新内容,这还真不算难,毕竟不是从无到有造车,而是基于报废车,再配合二手零件改装。

大体上还属于“修车”的范畴。

正是此时大车司机人人要掌握的技能,而万卫国恰好是其中的佼佼者。

万山红巴不得妹妹多学,也高兴看到爸爸神采飞扬,指点江山的自信,笑盈盈地在旁边拿水果刀削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