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3/4页)
景洲将谢临川画过的画和习字全部整理好打包装盒一道搬过去,又翻开一只红木盒,惊喜道:“将军,这是金丝软甲,是陛下赏赐的?您怎么没穿在身上?”
谢临川随口道:“在皇宫里又没有上战场,没必要穿着,先收着吧。”晚上多不方便脱啊。
景洲忍不住笑道:“那敢情好,将军以后再使苦肉计,再也不用戴那两片铜镜了,穿在身上多硌得慌啊。上回在祭天大典,您不知道我朝您射那一箭多紧张,生怕射歪了,反正陛下如今这么信任您,这种事再也不用干了……”
谢临川整理武器图纸的手一顿,回过头道:“这事以后可不能再提了。”
景洲自知失言,懊恼地拍了一下嘴巴,忙不迭点点头。
门外。
今日是相国寺佛光法会最后一天,上回秦厉在谢府时听谢临川提及,便也有了去上香的想法。
本想叫谢临川跟他一起去,屋内景洲的话却恰在这时清晰地传入耳中,秦厉正欲推门的手猛然僵住。
他双眼微微瞠大,几乎下意识就要狠狠推开那扇门,发一通火质问谢临川一顿。
耳边陡然响起梦境里那番似是而非的话:
“他对你的好,都是在哄骗你,他只想逃离你,逃离这个皇宫……”
“那不过是他博取你信任的手段,秦厉,你真是可怜又天真……”
到底哪边是真实,哪边是梦境?秦厉按住额头,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了。
那扇门有若千斤之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秦厉仿佛无力推开,双手紧紧攥成拳,掐入掌心。
谢临川……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是他一再欺骗,还是自己一直在编织美梦自欺欺人?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好似里面藏着一只名为真相的恶鬼,慢慢后退两步,一丝脚步声也无,沉默转身离开。
※※※
相国寺。
秦厉换了一身便服去相国寺进香,身边只带了李三宝和聂冬,让侍卫远远等在庙门之外。
庙宇中梵音清幽,钟鸣之声远远传来,秦厉绕过那棵百年姻缘树,步入庙中,抬头望着宝相庄严的金身佛像,定定看了好一会儿,才从李三宝手里接过签筒。
他面容沉凝,闭着双眼立在佛前,摇晃着手里签筒,脑海中浮现出谢临川的脸,过去的,现在的,梦中的,无数张脸重叠在一起。
啪嗒一声,一根长签从筒中掉落,秦厉弯腰拾起,犹豫了一瞬,没有马上翻开看,反而像谢临川一样,先用指腹缓缓描摹签头的刻字。
只有四个字,他翻过长签——碧落黄泉。
秦厉一怔,眉头蹙起,这是何意?看着就不像什么好词。
他拿着长签看向一旁静默侍立的住持弘圆大师,问道:“弘圆大师,您是入禅境三十年的得道高僧,可否告诉朕此签何解?”
弘圆大师低头问:“不知陛下心中所求者何事?”
秦厉想了想,缓缓道:“梦,朕似乎做了一些……跟现实仿佛接近,但暂时还未发生的梦。朕想知道,朕身边最亲近的伴侣,会不会背叛?朕留着顺王性命,会不会谋逆?”
弘圆大师静默片刻,低声唤了句佛号,肃容道:“陛下是说,做过一些预知梦,梦里发生了您担忧的事,对吗?”
秦厉深深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弘圆大师长叹一声道:“陛下贵为天子,或许有异象加身,但梦乃虚境,三千世界本无穷,您担忧之事,只是三千世界中一种可能,未必真的发生。”
“碧落黄泉,既可指生死相隔,也可指深情不渝。”
“所谓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只要陛下心志坚定,力量强大,虚境是无法干扰陛下的,前路该走向何方,其实都在陛下一念之间。”
秦厉伫立在原地沉默良久,不知在思考什么,缓缓点一下头:“大师所言,朕受教了。”
他手里捏着那支签,刚跨出门槛,却见门外秦咏义正候在门口。
秦厉一挑眉:“你怎么在这里?”
秦咏义习惯性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笑道:“今日是佛光法会最后一日,家中妻儿一道来进香,方才注意到聂冬在此,想着是陛下来了,所以过来看看。”
秦厉瞥一眼他拇指上的扳指,原本的红玛瑙玉扳指不知何时又换成了一个奢华的金镶玉。
他没有多说什么,抬腿往外走。
秦咏义跟在他身侧,低声问道:“陛下是否在担心顺王?微臣愿替陛下分忧。”
秦厉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说。”
秦咏义道:“其实顺王让活着已经没有用了,留着也是个祸害,以前不杀他是需要留着他安抚朝中降臣,在天下人面前彰显陛下仁德,名正言顺地登基,更叫那李风浩师出无名,坐实叛乱名头,现在距离陛下登基已经快要一年了,情势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