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遗忘:“我诚然是爱你的。”(第2/3页)

“不好。”

“因为在‘恩情’之外,我还想有自己的‘名号’;在‘婚姻’之外,我得先是个‘人’。”

雷公想过一万个答案,却万万未成想,朱佩娘的答案竟然是这个。

他想过,可能是自己某一天说话的时候重了点,让朱佩娘伤心了;也想过可能是自己之前偷懒偷得太过分、没志气,让朱佩娘失望了。但他千想万想,却始终没能触及——或者说,不敢触及——某个最本质的地方,今日被朱佩娘骤然点出,他竟一时间不得反驳半分,只能听着自己曾经的妻子,将她内心最深处的对权力的渴求喷薄而出:

“论所见所闻,应该是‘电光’在‘雷声’之前啊!论力量强弱,应该是‘电力’远胜过‘声音’啊!论我们的战斗经验,也应该是从封神之战里一路杀上来的我,胜过作为雷电精灵从天而生的你啊!”

“可为什么人们在提及从前的雷部首领时,永远要说雷公在前,电母在后?我明明是从封神之战里真刀实枪拼杀出来的猛将,甚至都有自己的姓名与尊号——我是金光圣母朱佩娘!可在与你结为夫妻之后,人人都只知道我是‘电母’,再不说其他!”

她缓缓将颤抖的双手从雷公同样抖若筛糠的手中抽出,双唇嗫嚅,泪如雨下,可她的声音里,却有某种近乎野蛮的、狂暴的力量迸发出来了:

“我诚然是爱你的。”

“但是在爱你的同时,我不能没有自我,更不能被遗忘!”

这一番话出来,雷公便再也没有了阻止朱佩娘的理由。

如果说他之前的哭泣,算是毛毛细雨,那么这一刻的他,哭得那叫一个暴雨滂沱、气壮山河,甚至连朱佩娘不得不“弃夫证道”的悲伤,都被冲淡了一点:

“……你得知了这缘由与真相,难道不该因为‘终于弄懂了’,而恍然大悟一番么?为何你却更加悲伤了?”

雷公半点不避讳周围的人投来的疑惑的眼神——不过说实在的,也没多少人能分出神来,给这对在太虚幻境解怨司门口“执手相望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曾经的眷侣,因为新天界里要重新整理的档案和加急审批的报告实在太多,根本没空吃瓜——只恨不得一头扎在朱佩娘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可他刚往前走了半步,就想起来,朱佩娘和自己现在不是妻子与丈夫的关系:

因为按照太虚幻境颁布的全新法规,在自己和朱佩娘都未曾提交申请、并强烈表示要求婚姻关系存续之前,他们半点关系也没!他要是还像以前一样靠过去,这就算性骚扰,按照全新的《天界大典·民法典》规定,朱佩娘当场打断他浑身上下三百根骨头,都得算她有勇有谋,搞不好还得领点模范奖金!

于是雷公更伤心了。他椎心泣血,捶胸顿足,哭着哭着,甚至慢慢蹲了下去,在地上蹲了起来,抱着膝盖,把自己偌大的身躯缩成了格外卑微的一团。要不是朱佩娘此前和他做了几百年夫妻,就像她自己说的一样,宛如“肉中肉、骨中骨”,她都无法辨认出来雷公到底在说什么:

“……因为……因为你是对的。”

“你说得对,你受到了隐形的、不公正的待遇,却在新天界建立之前,没有人能对你感同身受,就连本应和你最亲密的我,都在忽略你的感受……”

“可正因为你是对的,我但凡还有些良心,就没有能挽回你的理由,更不该求你回头……于是我愈发难过。”

朱佩娘闻言,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望着面前这个愈发佝偻的、肝肠寸断的男人,只觉在最初的犹豫、悲伤与剖白过后,胸口剩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便只有一点冷火。

很冷,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一样,酸楚与痛苦蜂鸣不止;但在这震彻四肢百骸的寒冷里,却又有一股莫名的热血,宛如封存在万丈冰川之下的岩浆一样,开始缓缓流动起来了。

在这极冷又极静的感情激荡之下,朱佩娘甚至都能听见,解怨司里急促对账的人声和翻动纸张的声音,声声入耳、入心:

“南昌土地汇报完毕,请查吴彩鸾与文箫。”

“已断。按照太虚幻境春感司与解怨司规定,凡婚姻中多次出现利好且仅利好一方情况的,应打回提交报告,重新进入撰写与提交的初级流程。吴彩鸾与文箫的婚姻关系起始,是从文箫苦苦相求,吴彩鸾被迫泄密、受罚贬入凡尘、嫁与文箫为妻开始的。且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完全由吴彩鸾抄书换钱,后又提携文箫一同得道飞升,文箫未曾同样反馈利好吴彩鸾。且二人至今尚未曾提交‘重新缔结婚姻’申请,应视作感情破裂——若果然情比金坚,至死不渝,现在早该将申请提交上来了。报告的商议与撰写的确需要时间,但提交一下申请总不费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