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夜谈:人间天上两悠悠。(第11/13页)
——《有夏志传》
太原宗子美,从父游学,流寓广陵。父与红桥下林妪有素。一日,父子过红桥,遇之,固请过诸其家,瀹茗共话。有女在旁,殊色也,翁亟赞之。妪顾宗曰:“大郎温婉如处子,福相也。若不鄙弃,便奉箕帚,如何?”翁笑促子离席,使拜妪曰:“一言千金矣!”先是,妪独居,女忽自至,告诉孤苦。问其小字,则名嫦娥……
适有寡媪,僦居西邻,有女及笄,小名颠当。偶窥之,雅丽不减嫦娥。向慕之,每以馈遗阶进,久而渐熟,往往送情以目,而欲语无间。一夕,逾垣乞火。宗喜挽之,遂相燕好。约为嫁娶,辞以兄负贩未归。由此蹈隙往来,形迹周密。一日,偶经红桥,见嫦娥适在门内,疾趋过之。嫦娥望见,招之以手,宗驻足,女又招之,遂入。女以背约让宗,宗述其故。便入室,取黄金一铤付之。宗不受,辞曰:“自分永与卿绝,遂他有所约。受金而为卿谋,是负人也;受金而不为卿谋,是负卿也。诚不敢有所负。”女良久曰:“君所约,妾颇知之。其事必无成,即成之,妾不怨君之负心也。其速行,媪将至矣。”宗仓卒无以自主,受之而归。隔夜,告之颠当。颠当深然其言,但劝宗专心嫦娥,宗不语,愿下之,宗乃悦。即遣媒纳金林妪,妪无辞,以嫦娥归宗。……
宗自娶嫦娥,家暴富,连阁长廊,弥亘街路。……
……嫦娥解颐,坐而蹴之。颠当仰首,口衔凤钩,微触以齿。嫦娥方嬉笑间,忽觉媚情一缕,自足趾而上,直达心舍,意荡思淫,若不自主。乃急敛神,呵曰:“狐奴当死!不择人而惑之耶?”颠当惧,释口投地。嫦娥又厉责之,众不解。嫦娥谓宗曰:“颠当狐性不改,适间几为所愚。若非夙根深者,堕落何难!”自是见颠当,每严御之。颠当惭惧,告宗曰:“妾于娘子一肢一体,无不亲爱,爱之极,不觉媚之甚。谓妾有异心,不惟不敢,亦不忍。”宗因以告嫦娥,嫦娥遇之如初。
——《聊斋志异》(后半截字里行间都是两个大字,百合!目瞪口呆,目瞪口呆,我就知道干大事还是得你们狐仙。)
②解析
我的一句话概括:嫦娥形象的世俗化、人性化,不仅能反映出当时广大人民的审美和愿景,更能窥见明清早期启蒙思潮的奔涌、人文精神的烁光。
以下节选大佬论文。
……同时,嫦娥形象也有泛化的趋势,即“嫦娥”由个体之名转变成为月宫众仙子的统称。但是,这种倾向也仅止于此。
……蒲氏精心结撰了一个仙女嫦娥被贬下凡、在人间嫁人生子的家庭婚恋故事,如此体现作者大胆想象的虚拟情境,给嫦娥形象的塑造与提升提供了广阔的施展空间。……作者将更多的心思和笔墨用在了对嫦娥形象人性化、人情化的基础上,使仙女嫦娥成为俗世嫦娥。一方面,嫦娥具有了人的情趣……另一方面,嫦娥具有了人的情义。……可以说蒲松龄笔下的嫦娥,是继承了唐代嫦娥仙话中嫦娥形象人情化、世俗化的发展趋势……
……作品中由嫦娥转生的唐赛儿仙道意味复归浓重,不仅甫一出生即受到奉西王母法旨的鲍仙姑的哺育教诲,又有九天玄女传授天书……还得到了太清道祖所赐炼骨、炼肌、炼神丹药三丸,同时,奉南海观音法旨的曼尼、属玄女娘娘的剑仙公孙大娘及聂隐娘等“女仙真”亦前来辅助……具有相对进步的女性观。
——赵红《道教神仙信仰影响下的嫦娥奔月神话之演变》
三、意义解析
1.从古神话沦降的角度看
古神话的嬗变,以时序而言,大体是:
无配偶女神→有配偶女神(妻、夫)→配偶神(夫妻)→配偶神(以男神为主)
与此相应的神祗的性别变化则是:
无配偶女神→男神(女神的失落)
女神男性化,即“女神的失落”后,方可娶妻生子,如黄帝之配嫘祖;没有变性的原来无配偶女神,至此也获得配偶(如女娲之有伏羲,西王母之有东王公)。
到了古神话终结之日,便日益迫近“诸神的灭亡”。先此,仙话已悄悄兴起,后来成了气候,蔚为大国。佛道诸仙佛终于把古神祗送进了坟墓。幸存的三两神祗不得不重新梳妆整容,脱胎换骨。这样,才能挤进仙佛行列,扮演新角色。西王母、嫦娥便是最著名的例子。
——龚伟英《女神的失落》
2.从“恒我”的角度来看
“嫦娥奔月”神话在其内在结构上表达着坚定的不死信仰,而其神话诸要素———月亮、嫦娥、西王母、蟾蜍,都具有不死的强烈诉求。归纳嫦娥奔月的历程,实际上有三重不死意象:月神身份———不死的象征;服食不死药———不死能力的获得;飞奔进月宫———不死与永恒境地的回归。无论嫦娥是基于月神身份而得不死,还是服食不死药抑或是飞奔进月宫而得不死,都表明该神话正昭示了关于生命与死亡的人类古老文化的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