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就医:无灾无难到公卿。(第12/16页)

“便是我,在前些日子也觉得家中女眷不够多,还新娶了第十八房小妾呢,那姑娘生得叫一个盘靓条顺,对我温柔小意极了,要不是今日我是奉家主之命过来的,可真不想从被窝里爬出来啊……”

正在这位管家滔滔不绝地描述,自己新弄到手的那位小妾是怎样的被洪水搞到家破人亡楚楚可怜,自己又是怎样心生怜爱将她救出来将她变成了自己房中人,浑然把自己当做了一位行侠仗义的大善人的时候,忍无可忍的谢父终于开口,委婉地打断了管家的自吹自擂:

“请管家控制下音量吧,至少别这么大动静……我女儿还在读书呢。”

这管家被骤然打断了自我夸耀之后,一开始是十分生气的;然而在听完谢父接下来的这番话后,他心中的怒意就陡然转变成了一种“你竟然还敢做这种梦”的讶异:

“不会吧,难不成你们真觉得她能够读书读出个什么结果来?她可这么多年都没跟那些名家大儒上过课,便是恶补,也补不出个样子来的,我劝二位提早死了这条心,别动什么歪心思了。”

“只要你们跟着主家一天,主家就有你们的一口饭吃,肯定不会亏待了你们。”

谢父闻言,只连连赔笑,压低了声音,又是作揖行礼,又是往这位管家的袖子里塞了厚厚的一包银子,这才终于从这条肥硕的主家走狗的脸上,得了个好脸色出来:

“行吧,既然你都求我求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在外面等等也没什么。”

此话一出,谢父谢母齐齐在心底松了口气,遥遥看向小院里书房方向,那盏一直都没有熄灭的灯,只觉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是我们的女儿……是被我们的身份拖累了的女儿。

如果说谢爱莲的父亲,只是从别人的转述中得知自己的女儿竟然有这番奇遇,因此对谢爱莲眼下正在挑灯夜战的看法,以担忧为主;那么谢爱莲的母亲对她眼下的努力和用功,就更看在眼里念在心头了:

因为在北魏,这样的一个传统大家族中,负责主持中馈的多半是当家主母。

也正因如此,谢爱莲的母亲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女儿在算术这件事上究竟有着怎样的天赋。

哪怕时隔多年,谢爱莲已经从梳着双丫髻的小学童,长成了一位已经嫁人生子、梳起了妇人发髻的成年女性,甚至就连她的女儿都要比谢父这个当外祖父的人要高了,在谢母的眼里,她还是当年那个沉默不语地伏在自己膝盖上的小女孩。

——那是谢爱莲终于能够上学的第一日。

为了期盼已久的这一天的到来,谢爱莲明明已经和父母分房睡了,当晚却还是兴奋得让谢母不得不把丈夫一个人扔在正房,过来和谢爱莲一同安置,好让这个活跃过度的小丫头不至于真的一晚上不睡,就这样活蹦乱跳地熬到第二天白天直接去上课。

可谢母都把谢爱莲给强行按在床上让她睡觉了,谢爱莲也挣扎着叫来了侍女,认认真真道:

“把我的书包和笔墨纸砚都放在外间桌上罢,这样我哪怕在床里也能看见,就会安心些。”

谢母闻言,只觉十分哭笑不得,却还是对同样在憋笑的侍女们招了招手,让她们这样做了,随即才对谢爱莲笑道:

“好了好了,可算是了了你的一桩心事,这下你可以睡了吧?快些闭眼,要是熬得再晚些,你看看你明日眼下里会不会有两团大青黑。”

就这样好说歹说一通劝,谢母才终于把“终于能上学去了”,因此兴奋过度的小女儿安抚睡下,可即便如此,在陷入梦乡之前,谢爱莲也努力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来,抓住了母亲的衣角,梦呓般喃喃道:

“……阿母,我好高兴啊,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谢母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感觉到一股入骨的悲凉与痛苦,就像是数九寒天里挨了一桶从顶梁骨上倾倒下来的冰雪水似的,将她周身和心底的那点温柔的情绪,全都冲刷得什么都不剩了:

她也是从豪门世家里走出来的旁支女,自然知道自己的女儿活得有多艰难。

主家的姐姐来了,谢爱莲就必须赔笑待客,半点也不能疏忽,否则立刻就会有不好的名声传出去;主家的妹妹来了,不管看上谢爱莲的什么东西,哪怕是谢爱莲刚刚省吃俭用攒了好久的月钱,才弄到手的一支最朴素的簪子,谢爱莲也必须拱手相让,还要十分大方地说,“妹妹喜欢就拿去,这东西能入了妹妹的眼,是它的福气”。

连和姐妹相处的时候,都要这般小心翼翼,可想而知在面对主家的那一堆本来就看不起这种旁支女的“兄弟”的时候,谢爱莲这个小孩子有多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