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2/3页)

似乎是无意往二人值舍去深谈,很快就能结束的样子。

左见秀也作此观想,他随手将那份卷宗打开,抽出内页一看——竟然是空白的。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脸上的神情也跟着空白了几瞬。

而这会儿,周围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公孙照就开门见山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有意下场参考?”

左见秀叫她问得微微一怔,回过神来,哑然失笑:“你要是不想下场参考,怎么会借地方州郡的卷宗来看?”

公孙照心下愈奇,脸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你这话说得古怪,我奉圣命往天都城各处衙门轮值,看一看太仆寺的地方卷宗,有什么稀奇的?”

左见秀略有些无奈地瞧着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弯:“你才到太仆寺几天?往年的例行记述都没看完呢,就开始看地方卷宗,纯粹是为了轮值的话,这有什么必要?”

又说:“你不知道秋闱也是有高频使用词汇的吗?常日里用得很少,可你近来在日常行文时却用得很多,你大概没有察觉到吧。”

公孙照没想到谜底竟然是这样的。

这样的答案,叫她怎么猜得到?

她少见地心生惊愕,注视着面前的人,几经踯躅,才轻轻地说了一句:“你的心怎么这么细?”

左见秀被问住了。

他倏然间顿住了。

是啊,他怎么会注意到这么细致的事情?

因他的蓄意躲避,她到太仆寺的这段时间,几乎都是王少卿与她进行行政行文和日常磋谈的。

他是从哪些隐晦的痕迹当中,慢慢地、细致入微地搜罗出她不愿显露于人的那些轨迹的?

人在面对心仪之人的时候,似乎全都无师自通地成了神探。

左见秀嘴唇动了几下,而后反问她:“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这话才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不该如此地直抒胸臆,而是后悔他又一次陷入到了这种无谓的情丝拉扯当中。

这是过去的重演,他甚至于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们俩似是而非地说了几句,谁都不肯把话说明说透,然后他今晚注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对着月亮,一遍遍地反刍白日里幽微酸楚的情绪。

而她却能够像个没事人似的回到铜雀台,没心没肺地跟她明媒正娶的夫婿,亦或者是某个情人共度良夜。

这么冷的天气,他心里边忽然间燃烧起了一团火。

遮遮掩掩有什么用?

凭什么她总能如此坦然自若!

倒不如索性讲个明白,快刀斩乱麻,给自己一个痛快!

思忖只在转念间,左见秀掀起眼帘来看她,笑了一声,那眸光少见地有些锋芒毕露。

他简直是怀着必死之心说出来的:“我要是有心,也可以到公孙舍人床上去——这话不是公孙舍人自己跟我说的吗,怎么我真有心之后,公孙舍人又犯起糊涂来了?”

公孙照:“……”

公孙照霎时间汗流浃背了!

她赶紧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

幸亏没有!

我不就问了一句“你的心怎么这么细”吗?

他怎么忽然间就一下子岔到床上去了!

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在公廨里这么说话!

公孙照唯恐自己成了御史台打击公廨同僚偷情的范例,没敢再说什么,马上小老鼠一样,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左见秀刚把话说出来的时候,心脏简直就像是要跳出喉咙似的,只是等真的说完了,一了百了,反倒是坦然了。

只是他却没想到,当他姿态强硬起来之后,对方反倒是退缩了。

他一时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她的背影,抬声叫她:“你走什么?回来!”

公孙照哪敢回去?

她一溜烟跑了!

等回到自己值舍里,坐下去细细地回想一遍,又不免心生懊悔——落荒而逃什么的,真是太不大女人了!

而左见秀在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其实也后悔了。

当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头脑一热,一发狠,终于把憋在肚子里许久的话给说了。

只是说完之后呢?

不要脸了吗?

真叫同僚们知道,亦或者听到看到什么,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两个人心头都盘桓着一朵名为畏缩的云。

有心回避,偏每日都能在太仆寺见到,因先前两人已经恢复了正式地公务往来,也不好骤然断绝。

就这么尴尬又窘迫地强撑着。

直到这一日,两人在档案室那儿狭路相逢了。

公孙照起初其实不知道左见秀在那儿,不然她才不会跟他挤进同一间又矮又窄的屋舍。

偏他在里头,而她已经进了门,眼瞧着那门吏都登记了,才注意到他原来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