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这晚分别之后, 第二日上午,高阳郡王便启程, 返回天都了。
可实际上,公孙照也没能在玉华宫再待多久。
只略住了两日,也跟着回了天都。
一来,是因为先前在太常寺的差事结束,天子新选了地方来安置她,她得回去瞧瞧。
下一站去哪里?
国子学。
第二么,则是一桩家事。
公孙大哥终于上京来了。
公孙照私下去回禀了天子:“臣得回去瞧瞧,之后便去国子学, 等得了空,再来给您请安。”
天子点了点头,问她:“知道朕为什么要叫你去国子学吗?”
“臣都明白的,”公孙照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天子又问她:“到了国子学之后, 该从哪里着手开始?”
公孙照道:“天下之事, 万变不离其宗, 熙熙攘攘, 皆为利也。”
她说:“只要去看这个衙门的钱花到哪儿去了, 心里边也就该有谱儿了。”
天子脸上这才露出来一点笑, 留她在自己这儿用了饭, 才叫她回去。
……
公孙大哥这会儿还在崔家, 准确地说,是公孙三姐那儿。
崔行友妇夫两个随从天子去了玉华宫,公孙三姐原也能去的,只是她惦念着长兄即将抵达京师,家里边总得留个人, 便没有去。
公孙大哥一家到了天都,照例先去拜见冷氏夫人,知道后者偕同七妹提提一起去了玉华宫,又往崔家来见三妹。
这十三年间,他也曾经因公上京,见过这个三妹,只是那时候登门的心境,如何能与此时一样?
骨肉齐聚,俱是热泪盈眶。
公孙三姐又使人去请了公孙五哥和幼芳来。
老实说,姐妹兄弟几个齐聚之前,因公孙四哥的前车之鉴,她是有点担心的。
怕大哥问起四弟的事情。
又担心大哥指摘幼芳的出身。
只是公孙大哥毕竟是公孙大哥,他一句会让妹妹难做的话都没讲。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起公孙四哥来。
只是问了句:“好像也没见到先前那位四弟妹和侄女侄子们?”
幼芳在旁,轻轻解释了一句:“六妹跟母亲、七妹一起去了玉华行宫,莲芳姐姐跟几个孩子也一起去了。”
公孙大哥向她点了点头,而后同公孙三姐说:“六妹做事很是体贴周到。”
那可是玉华行宫,不是谁都有资格去的,就算是把莲芳母子几个留在家里,又有谁会有异议?
可她还是把人给带去了。
公孙三姐也说:“咱们这一家子能重聚一处,全都是六妹的功劳!”
这边把话说完了,公孙大哥才转过脸去看一直都没怎么开口的五弟,神色严厉起来:“你翅膀长硬了,我们管不了你了!”
“我给你写信,你不理,你三姐叫人去劝,你也不听,现在你过来干什么?你眼里不是早就没有我这个大哥了?!”
公孙五哥对这位长兄一向是又敬又怕,此时窘迫地红着脸,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公孙三姐劝他:“大哥,算了,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侄女侄子们都在……”
这个“侄女侄子”,说的就是公孙大哥的三个孩子了。
公孙大哥并不买她的帐,脸色铁青,捎带着把这个三妹一起骂了:“你还护着他!就是因为你这样好性儿,一味地纵容他,他才敢蹬鼻子上脸,一天比一天混账!”
公孙三姐嘴唇动了动,看他是真生气了,就不敢说话了。
公孙大哥看三妹低头,也没再说她什么,掉转回去,继续骂五弟了:“就你要脸,就你有骨气,就你的尊严最值钱!”
“天都城里有你那么多的故旧相交,你怕见人,是了,到青楼去弹琴,去卖诗卖画就不丢人了,你最有脸!”
“你到崔家来,崔家人不见你,把你撵走了,你觉得伤了脸面,自暴自弃,你怎么不想想,你能扭头就走,你三姐呢?她在崔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自己在外边作践自己,也就罢了,你有没有想过旁人会怎么说你三姐?你自己不要脸,你三姐难道也不要脸?”
“全天下的难处都是你的,你三姐在崔家仰人鼻息不难,你二姐在花家不难,母亲年纪轻轻的,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颠簸流离不难,就是你最难,你最委屈!”
公孙五哥无言以对,满脸羞惭,跪地不起。
幼芳陪着他一起跪着。
公孙大哥叫妻子把幼芳扶起来,和颜悦色道:“难为他这么个混账,你竟然还肯理会,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
幼芳哽咽着道:“大哥言重了,我愿意的。”
公孙三姐觑着长兄的火气消了,这才轻轻说:“说也说了,骂也骂了,叫他起来吧,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