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3/5页)

也是她督促着公孙照和提提读书习字。

“万一呢?”

冷氏夫人说:“真要是有那个机会,你们准备了,就能抓住,可要是惫懒了,机会到了,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眼珠子瞪出血都没用!”

公孙照小时候也抱怨:“我又不能考科举……”

冷氏夫人气得拧她的耳朵:“嫁人就不需要识文断字了?一个美貌的才女跟一个普通的美人,男人肯定选第一个,我还不知道他们?”

她冷笑着说:“别信那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屁话,就算是前代女子不能科举做官的时候,也只听说那些赋诗作词的女子留名,没听说有哪个女人因为特别能生儿子,特别会管家留名!”

公孙家出事的时候,提提太小,根本不记事。

但是公孙照记得。

在天都的时候,她就像公主一样风光,几乎所有见到她的人,都得蹲下身来,一脸谦恭地跟她说话。

因为她是当朝首相的爱女。

等到了扬州,甚至不需要到扬州,离开天都去往扬州的路上,一切就都变了。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公孙照骨子里有一种深切的恐慌感,她太害怕失去权力了。

没有权力,就会被人踩在脚底下。

到了天都之后,她蒙受过些许屈辱。

在郑神福的长子郑元那里,在崔行友妇夫那里,在清河公主那里。

也有人替她打抱不平。

但公孙照自己心里边其实无波无澜。

这有什么呢。

更大的屈辱,她早就蒙受过了,至少身在天都,她能感觉到那无形的权力攥在掌心里的炽热。

真是让人迷恋啊!

公孙照有时候也会想,天子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忧患使人成长,使人迸发出对于权欲的掌控和向往。

杨皇后是先帝的原配发妻,燕王是先帝名正言顺的嫡子,宁国公府是镇国四柱之一。

他们即便是输了,也会有一个体面。

譬如说现在,杨皇后的神位与韦太后的一样,陪伴在先帝身边。

燕王仍旧是燕王。

而宁国公府,仍旧是宁国公府。

可天子和韦太后要是输了,怕就没有这么简单了吧。

害怕失去权力的人,会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至死都舍不得松手!

但高阳郡王不是这样的。

他也有过愤慨,有过仇恨,但是在他成长期间,最需要关爱和指导的时候,他身边是没有人的。

一个七岁的孩子,没有母父的陪伴,孤零零地在郡王府里长大。

他的性格底色是温柔的,甚至于有点卑微的怯懦。

所以他所渴望的不是权力,是有一个曾经渴盼过无数次的健全的家庭,有一个强大到无所不能的人作为陪伴,救他于水火之中,在成年之后,重温他幼年时候无限向往过的那个梦。

公孙照就是那个强大到无所不能的人。

现在她来了,跟那个美梦一起。

公孙照其实该感觉庆幸的——天子对于赵庶人最大的不满,又经由赵庶人遗传给了高阳郡王,但这一点恰恰又成全了她。

可是此时此刻,她竟然不觉得十分欢喜,只是觉得难过。

因爱而生怜。

而觉得于心不忍。

那些看似结束了的过往,其实是会造成创伤的。

幼年时候淋过的雨,成年之后,其实仍旧在下。

只是变得无形了而已。

她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公孙照心里有所触动,原是想要忍下来的,只是心口刚刚发酸,眼眶便禁不住热了起来。

她侧过脸去,刚低下头,泪珠便不受控制地滚了出来。

哭自己,也哭他。

高阳郡王吃了一惊:“妹妹!”

他有些无措,取了帕子来为她拭泪,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怎么忽然就哭了?”

公孙照说:“我心疼你。”

短短四个字,便胜过了千言万语。

公孙照的手叫他握着,忽然间烫了一下。

泪眼朦胧间抬头去看,正瞧见又一滴眼泪从他眼睛里落下,砸到了她的手背上。

她哽咽

着推了他一把:“你干什么学我?哭什么。”

高阳郡王听得失笑,攥着她的手,轻轻一握,将她拥住:“都过去了,小鱼儿。”

他柔声叫她的小名,好像还是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她坐在凳子上,他在后边给她梳头发,扎小辫儿。

“我不哭了,你也别哭了。”

……

周围的侍从们知事,起初见公孙照与高阳郡王在铜雀台内且转且看,便没有跟得十分紧。

待到听完吩咐之后,更是默契地给他们留出了说话的空间。

许绰跟着后头,见自家舍人跟高阳郡王挽手叙话,自然不会过去冒头,只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后边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