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2/5页)

“崇宁郡主的祖母是杨家女,杨少国公又姓杨,他们的血缘其实并不算太远。”

高阳郡王告诉公孙照:“高皇帝曾经下令禁止皇室三代以内具备亲缘的人通婚,这桩婚事其实违背了她老人家的意思,只是朝野明白内情,倒也无人上谏……”

这是天子对下的宽抚,也是先帝一朝诸多争斗的最终和解。

公孙照望着不远处那连绵的路障,心有揣测:“江王府要跟宁国公府结亲了吗?”

说完,她先自点了点头:“倒真是很合适。”

高阳郡王对此不做评价,只说了句:“或许吧。”

……

正值五月初一,日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那天空蓝得可爱,偶尔点缀上几朵白云,便美得动人心弦。

公孙照着一条松绿团花襦裙,肩披橙红宝相花纹外衫,臂间配一条金色披帛,精巧地梳起发髻来,倒是只簪了一支钗,很随意自在。

高阳郡王专程带了帷帽,见日头渐渐地升高了,还体贴地问她:“要不要戴?仔细给晒黑了。”

公孙照摇了摇头:“晒一晒反倒舒服。”

又一侧身,含笑同他道:“且难得出来,更难得与你见面,我还是想多看看你。”

高阳郡王听得微露赧然,又不免有些钦佩:“你上京之前,我从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的性情。”

公孙照有些不解:“怎么说?”

正值休沐日,曲江边上到处都是赏景散心的男女,他小心地将她护在里侧,同时又维持着礼节性的距离。

“大概是因为我先入为主,以己度人了吧。”

高阳郡王的语气有些感慨:“你我的境遇虽然相似,但又有着细微的不同。”

“我再如何,也是天子的孙儿,又身在天都,即便是为了皇室体面,也不会遭受太多为难。”

“你那时候只有四岁,又性早慧,跟随公孙夫人南下扬州,却不知会经历多少人情冷暖……”

说到此处,他心里不禁有些酸楚。

“其实,你上京之前,我心里一直都觉得忐忑。”

高阳郡王将当初天子登临铜雀台,追思旧臣的事情说与她听:“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究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还是一道追命符,我怕是我那一句话坑害了你。”

公孙照却注意到了另外一点:“你是说,当初陛下追念我阿耶的时候,其实也有人提及过大哥和三姐的,是吗?”

高阳郡王颔首道:“不错。”

略微思忖,又俯下身,靠近她一点:“我担忧陷你们母女三人于水火之中,原是不准备开口的,只是听他们说了其余人之后,天子仍旧不满意,私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他悄声道:“我觉得,或许天子追思公孙相公是假,想让你上京,才是真的。”

这话说得其实有些危险。

至少以高阳郡王的身份,说这句话是很危险的。

因为彼时天子其实并没有见过长大成人之后的公孙照。

至多也就是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

无缘无故的,何必给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这么大的恩典?

再细细向下推敲……

就不是能够说出来的东西了。

正如同天子为什么会选择戚校尉南下去接公孙照上京一样。

公孙照明了他的心意,当下挽住他的手臂,隐约的香气与她的声音一起拂面而来:“你放心。”

再顿一顿,又道:“我知道。”

她是人,且还可以算是个聪明人,又不是榆木疙瘩,在天子身边生活了这么久,怎么会一无所觉?

且……

公孙照沉吟几瞬,最后说:“陛下光明坦荡。”

天子是不屑于去遮掩的。

天下之大,御极数十年,还有事情值得朕去遮遮掩掩?

没有!

有些事情,公孙照能隐约猜到,如明姑姑这样的心腹,应该也有所猜测。

只是猜测归猜测,敢将事情揭开,那就是找死了。

所以公孙照最后也只是说:“陛下光明坦荡。”

高阳郡王是聪明人,所以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微红着耳根,有些僵硬地小幅度动了动胳膊,想要趁她不注意,将被她抱住的手臂抽出来。

公孙照装出没有察觉到的样子,目光前视,有些好奇地问他:“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多是青年男子?”

高阳郡王又悄悄地把手臂往外抽了抽,同时好似若无其事地说:“那是照水桥,照水桥上边是停凤楼。”

“照水桥下,皆是未婚郎君,停凤楼上,俱是选婿之女……”

照水桥旁,遍植花木。

桥梁两端竖起架子来,用麻绳缠绕加固,结成长条状的花圃,里头五瓣的粉色花朵开得正盛。

一眼望去,宛如一片浅绯色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