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2/3页)

清河公主来去匆匆,等她走了,陈尚功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神色有些担心。

公孙照反倒宽慰她:“其实已经很好了。”

这刹那间,又察觉到一道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

她一转头,正对上了不远处华阳郡王的目光。

公孙照小小地有些讶异。

那目光并不疏远,也不冷淡,像是庙里观音的慈悲一瞥,一种轻柔的怜惜。

她心想,其实还是个小孩子吧。

因为从小到大的遭遇,对外界心怀警惕,用身上的刺来应对着不熟悉的陌生人。

公孙照向他微微一笑,很轻地点了下头。

华阳郡王几乎马上就别过脸去了。

几瞬之后,大概也是觉得不妥当,遂又转头回来,板着脸,朝她也点了点头。

公孙照不免心道:果然是个小孩子啊!

等到宫宴散了,她送那兄弟俩一起出去,忽的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当下有些纳闷地问了出来:“皇孙们惯来都着白袍入宫,何以华阳郡王会着玄袍呢?”

这话才刚落地,她就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

因为华阳郡王的脸色几乎是立时就冷了下去,她看见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就听他硬邦邦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公孙照少见地有些无措:“我……”

她哪里知道这句话会叫他生气?

华阳郡王生气,然而高阳郡王更加生气。

他面沉如水,四下里扫了一圈,几乎是立刻就拉着弟弟的衣袖往不远处的偏僻楼阁处去了;“你随我来。”

公孙照赶忙劝他:“这也没什么事……”

高阳郡王转目看她,语气温和,却很坚定:“不,有事。”

他拉着弟弟到了僻静地方,然后很平静地问:“你为什么要那么跟公孙女史说话,你知道那很失礼吗?”

“……”高阳郡王默然片刻,看哥哥始终没有松开望着他的视线,终于说:“我知道。”

高阳郡王微微颔首,而后叫他:“给公孙女史赔礼道歉。”

华阳郡王嘴唇抿了一下,眸色几变,到底还是低下头去,向公孙照叉手行礼:“是我言语无礼,还请公孙女史宽恕。”

公孙照轻轻地说了句:“无妨。”

高阳郡王却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他看着弟弟,说:“熙望,你今天做得极不妥当,公孙女史既是故交家的女儿,又是御前的人,你不该如此无状。”

华阳郡王垂着头,应了声:“是。”

高阳郡王就在这时候又看了公孙照一眼,而后徐徐地道:“好叫你知道,公孙女史也是我的心上人,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兄长,以后就不要再如此地轻慢她。”

公孙照与华阳郡王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禁齐齐怔住。

公孙照向来知他端方守礼,今日竟会在旁人面前将此事挑明……

她有些讶然,不觉失笑,唇齿间似乎再度回荡起了饴糖的甜香气。

夜色之中,华阳郡王的脸孔白得像是天上的月光。

他看一眼兄长,再看一眼公孙照,下颌咬得很紧。

公孙照鬼使神差地在他的神情当中感受到了一种浓郁的伤心。

华阳郡王低下头,又应了一声:“是。”

高阳郡王这才和缓了面色,温声叫弟弟:“熙望,你先回去吧,我再跟公孙女史说几句话。”

华阳郡王朝二人分别点了点头,这才离去。

……

夜色轻柔。

清河公主妇夫两个与人叙话,谈的正热络。

他们的长子昌宁郡

王年少,不喜欢这些社交辞藻,知会了随行的长史一声,自己出去透气。

那垂柳也温柔。

昌宁郡王折了一枝,鞭子似的长长一条,一边行进,一边随意地四下里抽打着。

月光照在水面上,银色闪烁,波光粼粼。

他贪看了一眼,也是因此,忽觉水边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昌宁郡王心下微奇,略微犹豫之后,主动走了过去。

那人的警惕性远比他高,即便他的脚步声很轻,相隔十数步时,也有所听闻,随之站起身来。

昌宁郡王认出了这是谁。

是赵庶人的次子,他的堂兄。

老实说,虽然是嫡亲的堂兄弟,可两人其实根本不熟。

赵庶人一家离京的时候,昌宁郡王还没有出生。

再见到华阳郡王,也就是今年的事情。

从没相处过的堂兄弟,能有什么感情?

昌宁郡王原本想走的——本来也是,他跟华阳郡王有什么交情?

只是也就在这时候,他抬眼一瞧,忽的发觉对方脸上似有泪痕,月光之下,像是有着倾城美貌的鲛人对月流珠。

他一个人在这儿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