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2/3页)

公孙照是天子的爱臣,她的活动范围覆盖了含章殿。

那是他作为天子内宠抵达不了的地方。

而韦俊含作为宰相,又在三省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那同样也是他需要避讳的地方。

陈尚功是天生的八卦圣体,陈贵人没道理不知道公孙照与韦俊含之间的关系。

这次他肯出手,从永平长公主处救下许绰,本身也是一种亲昵与示好。

而对于公孙照和韦俊含来说,他们也的确需要一个如陈贵人这般的盟友。

枕边风能够发挥到的作用,往往是前朝臣子无所比拟的。

公孙照知道许绰不是蠢人,在她面前,当然也无谓去遮掩这一点,当下很痛快地承认了。

许绰便说:“风险与机遇是并存的,既想往上爬,又不肯担风险,天下哪有这样的美事?”

“女史没有去救我,这是对的,依照永平长公主的脾气,您就算是过去了,又能如何?既救不下我,又在郑相公等人面前落了把柄。”

“要成大事,就要有所取舍,您要是去了,我才会失望。”

她神情坚定:“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结果是好是歹,我都受着,绝无怨尤!”

公孙照听得眼波明亮,却没言语,当下取了酒水,为她斟满,继而举杯。

许绰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酒既喝了,话也可以说得坦荡。

公孙照道:“你既是明白人,我也不瞒你,从头到尾,我都没想过要靠郑家内宅里的那点私隐将郑神福拉下马,那不可能。”

许绰显然不觉得意外,当下失笑:“我想也是。”

她早有猜测:“女史行事向来谨慎,郑相公既是尚书右仆射,又与公孙家早有牵连,他们家的事情,想必没进天都之前,女史就该了然于胸,怎么还要我去查?”

许绰笑道:“只怕是想要以此麻痹郑相公,使他轻敌吧。”

公孙照也是莞尔,脸上倒是添了几分正色:“扳倒郑神福,不可能一蹴而就,赵庶人那样的大案,本朝大抵只会有那一桩。”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一要叫天子对他心生厌烦,今日之事,郑神福是作茧自缚,已经成了。”

“二么,就是要寻求外援,内外携手了。”

即便是天子,也不可能事事如愿的。

天子一定猜得到今天这事儿的背后是郑神福在操纵,但是她不会贸然把事情揭开,叫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她明面上的怒火,基本上全都朝着永平长公主去了。

因为相较之下,永平长公主的错误性质更严重。

也是因此,天子会问她:你审讯过那个人了吗?

如果公孙照叫人把那个送信的文书关起来拷打,审出来结果,说这事儿就是何尚书,亦或者郑神福指使的,难道就是好事?

未必!

在天子不想一次性除掉两位朝廷要臣的前提下,叫天子在明面上看到他们的罪过,反而会打乱天子的计划,令她不快。

所以当天子听公孙照说没有审讯过那个人的时候,才会觉得满意。

作为人臣,要等待天子自己做出决定,而不是自作主张,将天子逼向一个唯一的选择。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天子虽然不打算马上处置何尚书和郑神福,这也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过去了。

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唯我独尊,喜欢热闹,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为着今天这场宫宴,内外提前多久就开始准备了?

结果居然有人出来砸场子……

别说是天子了,换成谁都不会高兴的。

郑神福这一关,远没有过呢!

许绰更多地将视线汇聚到了她所说的第二点:“援手?”

她做出了与韦俊含相同的判断:“崔相公的话,只怕是靠不住,韦相公么……”

许绰脸上的表情,模棱两可。

她抿了抿嘴,试探着说:“我不知道女史现下与韦相公是什么关系,只是女史,我觉得——您可以用韦相公的关系,但不可以只有韦相公的关系可以用。”

公孙照微微一笑,靠近她耳畔,悄悄地说了一个名字。

许绰初听一怔,细细思忖几瞬,眸子里好像是被点亮了一把火。

她想要说话。

公孙照伸出一根食指,抵住了她的唇:“嘘。”

……

天仍旧是那个天。

但宫廷里的氛围,似乎发生了某种幽微的变化。

到第二日,公孙照依照天子的命令,叫人把那文书带到门下省去行刑。

杖杀。

姜、陶两位相公表现得很平静。

陶相公还说:“叫人把窗户都打开,好好地听一听、看一看,见了今天的例子,以后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