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3页)
公孙照吃了一惊:“啊!”
韦俊含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你应该可以想见陛下的性情了。”
公孙照隐约有了几分猜测:“那赵庶人……”
韦俊含低声道:“赵庶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内侍因为陛下偏爱江王,贬黜赵庶人而语出怨怼,陛下知道之后,令赵庶人将其手刃,赵庶人不肯——那时候赵庶人应该是十岁出头?”
他顿了顿,才说:“陛下很失望,呵斥赵庶人无君无母,那之后,对待他就很冷淡了。”
公孙照注意到了韦俊含所提及到的时间:“也就是说,早在赵庶人十岁出头的时候,陛下其实就已经更偏爱江王,胜过赵庶人了?”
说起此事,韦俊含也有些无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说:“先帝在时,北边就不太平,当今天子继位之后,北鹄人趁着天子立足未稳寇边,东边又有蝗灾,继而引发了民乱,朝廷内部也有敌对新君的人趁机发难……”
公孙照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陛下一一解决了这些问题。”
韦俊含告诉她:“那时候,帝国东北方向,也就是现在海东国的东北方向盘踞着一个氏族,他们以长庚为姓,据说是高皇帝之前的遗族,陛下借用他们的力量驱退了北鹄。”
公孙照有些讶然:“这个长庚氏族,现在……恕我才疏学浅,倒是未曾耳闻。”
韦俊含失笑道:“早在多少年前就被陛下灭掉了。”
公孙照明白了:“原来如此。”
又禁不住追问:“那,那时候……”
韦俊含低声道:“陛下大抵是与长庚氏族达成了什么协议,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便将赵庶人送去为质子。”
公孙照心下一惊:“那时候赵庶人什么年纪?”
韦俊含微微摇头:“不到十岁。”
他说:“我那时候还没有出生,并不知道那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青姑说,赵庶人在长庚氏族待了大半年,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回到东都之后修养了很久才恢复。”
说完,他解释了一句:“青姑是我母亲的亲信,她的话应该是比较可信的。”
公孙照知道,韦俊含的母亲,几乎可以算是天子前半生最信任的人了。
她既与天子有着血缘上的亲近,又不像长平长公主一样对天子具备着大位上的威胁。
青姑作为她的亲信,说的话应当是十分可信的。
原来赵庶人年幼的时候还有过为质的经历……
公孙照忽的想起一事:“先前你说,赵庶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内侍因为陛下偏爱江王而心生怨怼,也就是说在那之后……”
韦俊含注视着她,徐徐道:“你应该能明白的。”
他说:“陛下喜欢像你这样的人,聪明,果决,康健,野心勃勃,唯独不喜欢软弱和庸懦。”
天子为皇女时,八岁就敢提刀杀人。
她从小就看着韦贵嫔跟杨皇后争斗厮杀,她自己也要跟同父异母的姐弟们厮杀。
多少腥风血雨,惊涛骇浪。
但凡软弱过一次,走到最后的那个人就不是她了。
所以她不能理解赵庶人。
你是朕的长子,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朕千辛万苦得到的这个位置,你唾手可得,你当然有义务要为朕分忧!
去长庚氏族为质,多好的攫取政治资本的机会,你有什么好怕的?
战争结束之后,她以为会看到一个经历淬炼之后勇敢进取的皇嗣,却没想到自己只见到了一个脸色苍白、惶惶不可终日的懦夫!
当着诸多朝臣的面,他哭得痛心断肠,叫她:“阿娘,阿娘!”
他说:“他们会煮人吃!阿娘,我害怕,我晚上都不敢睡觉……”
她只觉得失望。
梁后守着赵庶人,等孩子睡下了,才很心疼地跟她说:“大郎睡的时候都不敢熄灯,那些人知道他胆小,故意吓唬他,让他去看血祭的仪式……”
天子看着长子睡梦中不安皱起的眉头,些微的怜爱之余,更多的是叹息:“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又同梁后和沉睡着的赵庶人许诺:“先前与他们合作,是局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等朕腾出手来,就灭掉他们!”
后来天子也的确把长庚氏族覆灭掉了。
多年之后,不知是哪一场宫宴,赵庶人喝醉了,伏案痛哭,哭幼年被送去为质的过往,也哭曾经与他一起在长庚氏族结伴取暖,后来却被母亲下令杖杀的伙伴。
“他居然一直都对我怀恨至今?长庚氏族早就连灰都没了!”
天子为此事惊怒不已,也觉得寒心:“我让当朝首相给他做老师,让他娶尚书之女,我生养他出来,这么多的恩,他居然只记得那一点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