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3/3页)

镜子里映出了他们两个人的脸,还有身后更远的晚霞。

深红的橘,璀璨的金,深紫浓黄,无边绚烂。

公孙照在镜子里注视着他的眼睛,启唇轻笑:“这花跟相公很般配呢。”

韦俊含定定地看着她,眼睛里好像笼罩着一层痛苦又虚幻的雾气。

胸膛里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撞得他肋骨疼。

……

韦俊含来得自若,公孙照应对得坦然,这种过于理所应当的氛围,反倒叫周围其余人有些讶异。

等再回过神来,那两人却已经离开内殿,一起往殿外去了。

一个是青年得志的矜雅宰相,一个是简在帝心的多才女官,两人并肩而立,闲话漫步,远远瞧着,倒真是一对璧人。

公孙照先行开口:“还没有谢过相公,专程使人过去提醒我崔相公的事儿。”

说着,含笑向他拱了拱手。

韦俊含脸上却显露出一点寡淡的讥诮:“要真是想谢我,怎么连个‘谢’字都不叫人捎?”

公孙照似乎有些吃惊:“可是我听传话的人说,相公只是叫人来给我递个话啊。”

她一双眼睛看着韦俊含,含着一点心知肚明的笑:“难道那人回去复命的时候,相公还专门叫住他,细细地问:公孙女史有没有什么话要说给我?”

韦俊含拂袖而去。

公孙照赶忙快走几步,追上去把他拉住:“哎呀,相公别生气嘛!”

韦俊含寒着脸拂开她的手,抬臂一指她,宽袖震荡:“公孙照,你真是不知好歹!”

公孙照重又拉住了他的衣袖,然后在他甩开之前,握住了他的手,殷勤道:“我知道好歹的,我怎么会不知道相公的一番心意?”

她神情专注,语气轻柔:“我只是知道你没有生我的气,就得寸进尺,想叫你来看看我。”

她这个人,在跟他说话的时候,永远都不会把话说死,总是会谨慎地保留余地。

但是有些时候,譬如说现在,又坦荡直白得近乎可怕。

我只是想叫你来看看我。

韦俊含不为所动,反问她:“你既知道我没有生气,怎么不去看我?”

两人的手尤且在他宽大的衣袖之下交握着。

公孙照笑盈盈道:“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韦俊含短促地嗤了一声:“原来还是我太上赶着了。”

虽如此说,脸上到底也露了一点笑影出来。

公孙照也不言语,只在衣袖遮掩之下,轻轻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

又如同风中羽毛一样,轻巧地朝他眨了眨眼。

韦俊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公孙照,我是希望能跟你做长久盟友的。”

他推心置腹道:“你明白,我们的处境是一样的。”

他们都很年轻,都是天子的爱臣。

而且都明白居安思危的道理。

天子已经有了春秋,在他们视线所及的未来之外。

他们都要为以后打算。

晚风渐起,幽微的冷意来袭。

韦俊含觑着风向,跟她换了个位置,正色道:“我劝你不要打崔行友的主意,他撑不起来,也立不住——你该知道的。”

公孙照却没接这个话茬儿。

她发起了另一个话题:“相公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韦俊含侧目看她:“赌什么?”

公孙照微微一笑,直视着他的眼睛:“就赌,我能用崔行友达成我的目的。”

韦俊含摇头道:“你说的目的太宽泛了。”

“所以我把输赢的裁定交付给相公。”

公孙照唇角微翘,眼睛在笑,眸光却是凌厉的:“事过之后,如果相公觉得我输了,那我便为相公驱使,绝无二话。”

韦俊含目露思忖,盯着她看了会儿,才徐徐道:“如果我觉得你赢了呢?”

公孙照将手从他掌中抽出,向上一举。

她下颌微抬,挑衅似的一笑:“那你就要为我驱使,绝无二话。”

韦俊含神情凝重,一时默默。

公孙照问他:“不敢跟我赌吗?韦俊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