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无非草木声。◎(第2/4页)
是不是有些显得过于悲壮了。她有些漫不经心地想。
不过,出于对每一代自己的尊重,她并未多言,而是继续完成未完的一切。
然后,青山开始化去。
本就是从画中而来,虚幻之物,现在也应当回画中去了。
是以何为画呢?
是天地。
于是组成了那群山的,厚重的灵光,反而有如轻缓的流云那般散去,化作河流,化作青山,落在枝头,也落在万家万户之中。
有疾的忽然好了,流血的也不再受伤。满城的梨花一息之间全部开放,雪白的花瓣随着灵光一并扬起,又疏疏落下。
不知是谁先开始流泪,从有人反应过来的那一刻起,这些凡人便近乎虔诚地拜向了那道身影。他们的声音与那袅袅天音隐约重叠在一起,像是一方在下面垫着另一方似的,最终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旋律。
雨笑蓝的目光从未移开过,她看到那人的身躯不知何时,已再无骨血,只余灵光。
天光甚至已然能穿透她那化作天地的躯体了,因为那道身影本就只剩下随时都会溃散的灵息,其中的血肉早已不存。
但其他人,那些低境界的修士,还有数万万的凡人,都看不透这一点。
还有仍心怀希冀,不愿接受事实之人。
她明明是还存在的,不然怎么会仍能看到她的身影呢?
化向天地的灵息几乎笼罩了整个凡间界,不止是青城,曾经玩家去过的所有城镇,那些安然生活着的所有百姓,此时都抬起了头,朝那霞光所散的方向看去。
知道凡人界出了事,仍匆匆赶来的其他修士们,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御剑而行的巫斐,双眼死死盯着慈悲而神圣的霞光之中的那道身影,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巫淮的手,似乎想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最后只能勉强地拉动了唇角,以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轻声询问着对方:
“那不是她……不是我想的那样……对吗?”
“……”
身旁只有沉默。
她颤抖的手被握紧了,虽然握紧她手的那只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冰凉得像是现在并非春日,而仍是寒冬。
黑发少女的喉咙中似乎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她忽而侧了一下头,双眼隐没于发丝的阴影之中,在其他人都怔怔地御器悬立,看向那道身影时,拉着巫淮化作流光,飞遁入城中。
在那种浓郁得令人感到眩晕的灵气之中,巫斐只觉得头晕眼花,修士们甚至没办法维持飞行,在接近青城时就只能落下。她上前走了两步,眩晕感越来越重,她忽然感到有些熟悉,在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未曾踏上修行之路时,家里的灵气就是这种浓郁到几乎能凝成实质的粘稠。
她其实一直都清楚,只是和巫淮一样,从不过多询问什么,现在才不得不、亦不受控制地去思考,那又是谁的血肉……?
“师尊……”
巫斐来到立在房檐上的剑修身后,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呼唤她。
剑修回过了头。
在看到巫斐和巫淮的那一刻,这位向来一往无前的剑修眼中,出现了一抹浓重的哀恸。
“徒儿,你……”
巫斐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在察觉到那抹哀恸的瞬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在倒下之前,被她身侧的少年伸手扶住了。
巫淮的动作算不上轻柔,抚琴的修长手指抓住巫斐的双肩,不让她倒下,骨节攥得惨白。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在这种时候,以甚至显得有些冷酷的声线,近乎无情地说道:“保持清醒。不要让自己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然后,他抬起头,定定地,双眼一眨不眨地看向那个方向,那个即将消散的以灵光所构成的身影。
而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就像从前每一次一样,那道正在化去的身影轻微地动了,她朝他们的方向,轻轻侧过了头,似是露出了一个模糊的微笑。
构成她身影的灵息终于自她身中飞出,和那些消散的、繁星一样的光点不同,宛若一道道流光,一只只雪白的振翅的飞鸟,落在了这座凡人城镇之中。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放缓,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模糊。
在近乎融化的视野中,巫淮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向他走来,轻轻地抚摸了他的头发,似乎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将他们二人一并抱在怀中,就像他们刚降生时那样。
虽然灵息并没有温度,他感到一阵柔软的、刺骨的冰冷。
另一旁,白发少女的身前,也有人走近,跪坐了下来,与瘫坐在地的她平视,擦去了她空洞的双眼旁的泪水,说道:“……好阿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