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渎神(第2/3页)

圣哲大学的学生制服是纯净的白,郑主教身着一袭红色金线袍,身处中心,便犹如滴到雪中的一点鲜血,分外显眼。

“正是那些痛、那些苦、那些被迫卧床的岁月,让你脱去凡人的皮囊。唯有在苦难中,你才能被净化,才能靠近神的意志。”

他身姿笔挺地立在宗岩雷面前,语气温和得像春日拂面的暖风,可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尽是难以隐藏的、高高在上的怜悯与冷漠。

宗岩雷淡淡瞥了眼一旁的巫溪晨,脸上还算恭敬道:“我想,是表叔误会了。我说的是:‘苦难没有净化我,只是把我身上的皮肉一层层割掉,让我生不如死。这绝非神的恩赐,而是命运的折磨。’”

巫溪晨冷笑:“你以为自己是靠意志活下来?若不是神看你可怜,你早已在襁褓里断气。你能够出现在这里,即是苦难赐予你的荣耀。你不知感恩就算了,竟还在这里诋毁神的慈悲……”

郑主教蹙了蹙眉,让他稍安勿躁。

“没错,孩子,你把神的慈悲误解了。神让你受苦,是因为你被选中。安逸会腐蚀人性,只有痛楚才能逼人觉醒。祂把最沉的太阳放到自己肩上,是在告诉世人:所有的痛苦终将转化成这世间的能量,辐照大地。祂把最深的痛给你,是在告诉你:你终将成为最强、最好的那个,为蓬莱带来荣光。”

他这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要糟。他拨动了宗岩雷身上那块绝不能碰的“逆鳞”,这就好像在说,宗岩雷所受的苦都是他活该受的一样。

果然,宗岩雷静静注视他,分明可以顺着他的话说,承认是自己的错,将此事揭过,他却偏偏不要。

“最强,最好?你们说苦难是礼物,是因为你们不需要承受它。可旁观者有什么资格替身处苦难中的人美化苦难?如果我是被选中的,那我的话就是神的旨意。我要你们和我一样痛,你们愿意吗?”他举起双手,让众人看他手上层层缠裹的绷带。

郑主教平时没事就爱在课上宣扬一些“苦难论”,动辄把日神拿出来说事,也很爱以苦行的名义对学生施行体罚,因此大家都不怎么喜欢他。

可再不喜欢,他仍是圣教主教。宗岩雷的行为无疑是对他的公然挑衅。人群窃窃私语起来,一时,宗岩雷成了羊群里那只最与众不同的黑羊。

郑主教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我立马读懂这份转变——他已失去耐性。

我忙推开前面几人,闯进纷争中心,将宗岩雷挡在身后。

“少爷不是那个意思。郑主教,宗家向来是圣教最虔诚的拥护者之一,每年都会捐赠大量献金,您是知道的,宗家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会渎神?”我一再强调“宗家”,希望郑主教顺着我给的台阶下来,不要被巫溪晨带偏了。

“哟,宗家的好狗来了。”巫溪晨看了眼我,又看了眼宗岩雷,忽然脸上笑意更大,面向郑主教不怀好意地提问,“郑主教,校规里若学生渎神,要怎样惩罚?”

郑主教想了想,有些为难道:“根据校规,鞭挞十下。”

净世教有一系列的苦行清单,从肉体苦行到精神苦行,信众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自发地,或者在司事主持下进行一些清单上的苦行来“净化灵魂”。

我虽非净世教信徒,但自从进了圣哲大学,也是隔三差五被要求进行“无眠祷告”、“心灵跪读”、“烛泪试炼”……考试考最后一名,还会被任课教授用教鞭抽手心以示对懒惰与懈怠的“净化”。

所以,若按照校规,犯了重错的学生,确实可能被鞭挞。只不过这种情况建校以来也没有几例,毕竟学生们的身份摆在那里。

让郑主教罚宗岩雷禁食思过还有可能,鞭挞十下?别说十下,就是一下宗岩雷也受不了,郑主教又不是傻子,哪里会下手?巫溪晨突然提及这点,实在反常。

“郑主教,我们少爷身体虚弱,连日常的苦行都是可以不用做的,”不过为了避免郑主教真是个傻子,我还是出言提醒了一句。

巫溪晨点点头:“他确实不用做,但你可以啊。你本来不就是他的仆人吗?主人犯错,你理应代罪受罚。”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听明白了,我和郑主教同时表情一松。

“倒也是个办法。”郑主教的视线毫无温度地落到我身上。

“那就这么决定了。来人,把姜满压到行刑广场去。”巫溪晨一抬手,人群中出来几个三年级的高大男生,不由分说抓住我的胳膊,擒住我的后领,将我往外面带。

“你们敢!”宗岩雷伸手要够我的衣摆,被边上的巫溪晨一把按下。

他神情愉悦,像是抓住了宗岩雷什么致命的把柄:“一个贱民而已,瞧把你急的。你该不会……和他有什么龌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