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道德觉醒(第2/3页)

从时间和路线看,杀死这名猎人的只可能是那个自称沃之国共和军的男人。

看来,他真的不是冲沃民来的。

解开猎人身上的散弹腰带系在自己腰上,再将搜出的匕首藏在小腿内侧,做完这一切,我没有停留,快速沿着阶梯往楼上跑去。

富丽堂皇的建筑内,墙壁与天花板上满是英雄与神祇主题的恢宏画作。而从高处往下看,那两具以白色大理石为底,歪斜地倒在血里的尸体,仿佛也成了这神话卷轴的一环,诉说着属于这个时代的荒诞与苦难。

死了两个真猎人,去掉那个共和军成员,这栋建筑里应该还剩三个猎人。与其去找“羊”,带着拖累行动,不如反客为主,去找猎人。

猎人们死光了,“羊群”自然就安全了。

想着,我握住枪身上的护木用力前推,金属结构咬合的一瞬间,枪身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预示着散弹已被稳稳推入膛室。

从前,宗岩雷还能走动的时候,宗慎安曾试图教会他享受“狩猎”的乐趣。

“大鱼吃小鱼,野兽吃兔子。这个世界是由一环扣一环的杀戮构成的,弱肉强食是基本法则,你要提前适应。”说着,宗慎安抬起宗岩雷的猎枪,让他对准远处灌木丛中正在觅食的灰兔。

宗岩雷盯着那兔子良久,直到微风浮动,机敏的兔子一溜烟窜进洞里,他都没能扣动扳机。

对宗慎安来说,善良和仁慈并不是好品质,他大骂宗岩雷是个连枪都开不了的废物,命令他不猎到一只猎物就不准回去。

我只好陪着宗岩雷,带着两个仆从在森林里漫无目的地瞎转悠。

“少爷,您是可怜那只兔子才不杀它吗?”我背着枪,想着若是因为同情下不了手,我或许能为他代劳。

然而宗岩雷给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他停下脚步,踩住一截枯木,从缝隙间摘下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捏在指间转动。

“我不是可怜它,我只是觉得……这种并非为了生存进行的杀戮很没有意义。

“我知道父亲是想告诉我,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如果不去吃别人,就只能当被人吃的兔子。可为什么我要通过杀死兔子来证明自己的强大呢?”

他看着我,一下把我问住了。好在,他似乎并不需要我的答案。

“无论兔子死不死,我都是强者。谁想吃我,我就杀了他,不行吗?”虽然是问句,但看表情,他没有想得到任何人的首肯。

“这就是我今天的猎物,回去吧。”说罢,他将那朵小花递给我,转身先一步往回走去。

我接过那朵花,很有几分神奇地将它举过头顶,仿佛在刹那间被醍醐灌顶。

阳光穿过茂密的枝丫透进我所站立的地方,将娇弱的白色花瓣照得近乎透明,这只是一朵再平凡不过的野花。

在此之前,野外的一切事物,于我眼中只有“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兔子、老鼠、蛇等等,都在我的猎物清单内,它们是贫寒日子里不能错过的珍馐美味。

我杀它们当然不是为了证明我的“强大”。可就像宗慎安觉得兔子天生就该被猎杀一样,哪怕我已无需再为了食物发愁,“兔子是猎物”这条铁律早就深深刻在我的脑海。

它们的死不会引起我的任何怜悯,宗慎安那并非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杀戮,在我看来也很合理。

如果不是宗岩雷的那些话,我好像已经默认,兔子确实该死。

但其实,兔子可以不用死。

我突然理解了书本上所谓的“道德的基础不在于自然、习俗或历史中,而只能在理性所固有的自我立法中”。

跳出生活建立的残酷规则,原来我也是个有能力自我立法的主体。

宗岩雷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一朵花、几句话,让我的内心多受冲击。

那一天,成了颠覆我价值观的“道德觉醒”日。

二楼是贵族们的主要活动区,拥有众多的“仪式性房间”,比如,专门用来举办舞会的“镜厅”。

镜厅顾名思义,是用许多镜子装饰而成的房间。镜子倒映灯光,拉伸空间,将珠宝、华服、美人,都成倍展现在众人面前,是贵族们炫耀权势的主要舞台。

所以,当听到枪响与镜子碎裂声同时响起时,我立即便知道有名猎人在镜厅内狩猎。

镜厅除了镜子多,没有什么别的遮挡物,不适合太过引人注目的出场方式。

走近入口处,听到里头隐隐的人声,我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的猎枪,静静等待时机到来。

“虽然不太喜欢男孩,但也凑合了。”千篇一律的电子声粗鲁地下令,“喂,快点把裤子脱了。”

“求求你了,别杀我……求求你了,别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