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逼近

“……”

泊狩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捏着他的力道很重,重得他感觉到了剧烈的疼,也感应到了宋黎隽清晰加速的心跳。

但最后,他只是垂下眼,轻声道:“走吧。”

——这些最难堪的过去,他不想宋黎隽了解太多。这人就该活在阳光下,一辈子肆意幸福。

泊狩反手握住那只手,头一次如此强硬地牵着宋黎隽往前。

这里充斥着放纵与奢靡的味道。顶层人随意丢弃的丝绸睡袍只被酒渍弄脏了一点边角,价格足以买下斗兽场几十个奴隶的命,也可以让他们几个月能吃饱饭、不用参与厮杀搏斗。

同样是人,有的可以坐在这里的高位观赏痛苦,有的人则被明码标价,成了货物。一切都指向最私密、最放纵的欲望消费,将暴力和他人的绝望当成最刺激的佐酒小菜。

泊狩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带着他快步穿过这片漫长到可怕的长廊。他们像两道游走在灰暗记忆里的影子,时而因光线交叠,时而割离。

走廊两侧悬挂着神话中的狩猎场景,画面中捕猎的神眼中都流露着怜悯与悲伤,静静地看着这片充斥着罪恶的城市。

尽头是酒吧。

推开华丽的木门,即使在一片黑暗中,他们也能感受到张扬昂贵的风格。墙壁似乎是生物的毛皮构成,成为这钢铁丛林中唯一的野性色彩,残留的纵情声色的气息仿佛还黏在空气中。

精美的酒柜里陈列着许多酒,烟蒂落满烟灰缸,桌上的号码牌标识着那些常客是如何榨取“货物”——通过一场场化学与生物层面的堕落狂欢,来刺激自己早已被金钱堆垒到麻木的感官阈值。

隔壁的赌场和陈列室也是如此。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却极为刺激人的感官。

最先冲击宋黎隽视觉的,是刚进门靠左侧一排活体标本的展柜。稀有野生动物在这里都不算高价展品,因为还有占据了大厅主区域的、被永久固定于某种姿态的“……人类”。

强化玻璃柜子装满了因药物研究畸变的男女——圣洁到雌雄莫辨的躯体,皮肤被处理成细腻的瓷白色,此刻正呈现跪下祷告之姿永恒固定着;筋肉虬结的男性,塑造成了被神绞住脖颈的力竭模样,肌肉紧绷充胀着,涂了定型剂的皮肤闪烁着异样的光泽;脖颈比普通人长许多的少女如天鹅垂死,双目微阖……

一个又一个,他们的胸腔早已没有起伏,但肌肉、皮肤纹理都被维护得很好,眼神空洞如苍暮。玻璃上的标签则写着他们的展代号号与起拍价。

泊狩察觉到身后的呼吸骤然沉下,睫毛随之颤了颤,敛住了眼底的神色。

血腥到诡异的艺术品在这里陈列着,中央的展台上还用玻璃罐保存着一颗完整的畸形心脏。它比常人的大上一圈,正随着连接的电流强健有力地收缩、舒张。

泊狩知道这颗心脏属于谁——某个曾在食物搏杀中与他缠斗的男人,因为试验排异反应,心脏出现异变,最终反而被“拆”出来成了观赏品。

诸如此类的,从小到大他看了太多,本以为已经麻木,此刻身侧站着宋黎隽,他的身体竟然会抑制不住地打软。

……果然人一旦有了可以依靠的存在,就会变得脆弱。

泊狩收紧了后槽牙,带他离开这里。

所有检查身体、试验的仪器都在最下层的试验室里,那里守卫也最森严,程佑康断联,大概率就是被带去了那里。半晌,泊狩看着门上雕刻的标志,便知道顺利到达斗兽场了。

“这里出去,顺着滑轨进休息间,有扇后门可以往下层走。”泊狩道。

宋黎隽已经消化了繁多的情绪,脸色平静到吓人。他垂眸扫了眼程佑康的人体监测状态,便知道老板应该还没动他:“得尽快赶去试验室。”

两人顺着门扉缝隙钻入,刹那间,混杂着陈旧血腥、沙土和猛兽腥臊的气味猛地扑上来。

空旷,巨大的平底坑洞出现在眼前。

泊狩一恍惚,脑中闪过很多声音,汗毛顿时根根竖起,呈现进攻之姿。下一秒,一只手抚过他的背部,就像在顺毛,带着他强行镇定下来。

嗅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泊狩才稍微好点。

宋黎隽按着他躲进墙体后方观察着场内的巡逻人员,迅速判断出了一条可行路线。泊狩跟上他,两人如同无声的影子,从交替巡逻的缝隙间闪过。

最前方的队伍尚未发现到来的不速之客,第二支队伍经过,有人因为疲惫落后了几步,坐下时转头看了一眼。

——不好!

对视的一刹那,泊狩看到了对方眼底清晰的诧异,当机立断,抬枪一针麻醉!

那人后背撞上墙面,一声钝响。队里其他人转头,看到一个人靠墙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