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死之尽头(第2/3页)

只不过临近亡灵节,坟墓都被精心装饰了一番,花如其名,蓬松柔软的焰花宛如大团的橘黄色火焰,高饱和度在夜里也格外亮眼,或被用于沿着墓碑捆了一圈,或填满了雕刻好的凹陷,一团又一团,就像墓碑上开出了明亮温暖的光。

顺着深深浅浅的泥路走向墓园深处,焰花的花瓣铺撒了一路,蜿蜒得像流动的橘色星河。白色蜡烛被排列成特定的形状,浅金色的光点在十字架上跳跃着,仿佛有归来的灵魂在暗夜里拨动着灯芯,希望引起尚在人间的家人注意。

坟墓前所摆的东西除了固定的酒、玉米粽子、亡灵面包等祭奠食物,还有亡者生前喜欢的东西。柯巴脂点燃的香气穿入风中,生者们坐在墓边,细细的轻声说笑此起彼伏,不少人披着毛毯坐在一起低声唱歌,柔和的吉他声拨动着心弦,似乎在给故去的亲人演奏。

“阿黛妮,1970到1975……”程佑康下意识念出了墓碑上的内容,看到墓前粉色的小木马,声音戛然而止。

一对年老的夫妇头发已全白,依偎着,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脸上洋溢着暖和的笑意,就像在回忆曾经一起度过的五年。

安彤眼底倒映着蜡烛的光亮,微微闪动着,又无声地垂下了眼。

沿途路过,墓碑上的照片或男或女,或幼小或年老,都承载着一段难以忘却的回忆,标记着曾经有一个人来过这世间。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所幸,还有人清晰地记得他们存在过的痕迹,灵魂便得到了永生,在一代一代的回忆中传承下去。

除了人类用的物件,符浩祥甚至还看到了一只毛线球,怔了下看向那块小小的墓碑,发现上面是一只灰色小猫的照片,猫脑袋顶有一撮黄色的毛,昂首挺胸,神气极了。

“……”符浩祥心念一动,俯身在墓前看了看,又跟墓前喝酒唱歌的主人聊了两句,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只小猫跟他养过的猫很像,尤其是头顶的那撮毛一模一样。对了一下墓碑上的出生时间,竟然是他家那只去世的年份。

如果说生命有轮回,但灵魂底色始终不变,他从前不信,现在……倒愿信了。

“它很喜欢那只毛线球。”墓前的主人笑着多点了几根蜡烛,“放在这里,光线再亮一点,它就能找到回来的方向。”

符浩祥点了下头:“猫虽然看起来不爱理人,但记性很好。”

主人:“你也养过?”

符浩祥:“嗯,很小的时候养过,算算年纪……已经活了两辈子了。”

说着,他自己都笑了,注视着墓上的照片,眼底沉淀着温软的光亮。

见他坐下,其他人默契地先行离开。

程佑康第一次见到墓前欢声笑语的画面,一开始有点不习惯,渐渐地就被一个个装饰得极有特色的坟墓吸引了注意力。方形、圆形的坟墓都算普通的,还有中间掏空了以后装入定制下雪玻璃球的墓碑,上下翻动一下,里面的“雪花”就会再次落下,旁边的小人竟然还会动。

察觉到程佑康好奇的眼神,墓前的女人笑着招手,邀请他来玩。

“会不会太失礼了?”程佑康拘谨道。

女人:“不会的,我先生是玩具设计师,从小的梦想就是让更多的孩子玩到他设计的玩具。”

程佑康嘀咕:“我是孩子吗?”

泊狩:“这也好奇,那也好奇,你不是吗?”

程佑康少见地没炸毛,在女人鼓动下翻转了玻璃球,“哗啦”一声,下雪的声音响起,玻璃球里的小人欢乐地扭动起来,敲敲打打地撞到一起,整个墓碑上都被五颜六色的流动光斑渲染,衬得照片上扛着木头架子的男人笑容更为鲜活。

“……真好。”他看着墓碑上的笑脸,说不上是酸涩还是心软,吸了吸鼻子。

只可惜,他还没替父母翻案,两人的档案便封存了,再请求,战统也不跟他透露更多有关父母的信息,所以他只能在脑内猜两个人常用什么、喜欢什么……如果以后有机会,他也想为他俩搭建墓碑,加上他们喜欢的元素。

在这里,死亡不再是让人恐惧的存在,黑夜如同柔软的深色丝绒面,放任烛火在内跳动着,渐渐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看似隔绝着生死边界,实则像一盏盏引路灯,以最无声却最温柔的方式,触碰到了生命的另一面。

朱枣经过一座刻满了战后纪念的墓碑,缓步停下,静静地阅读着上面的内容。身侧是一圈围着墓碑唱歌的学生,为他们当战争记者却不幸遇难的老师送去祝愿。

泊狩余光从她渐渐变小的影子上移开,偏头问身侧的宋黎隽:“你会给自己墓碑加什么设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