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Beast (一)
Beast。
泊狩全身一寸寸冷了下来,流淌在身体里的血管都仿佛变成了冰柱。
太久没有被叫这个名字,他险些都忘了一件事——刚入USF时,“SHOU”这个名字不止来源于“兽”,还来源于……
他原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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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种,哑巴了?叫什么名字都不说!”
瘦小的他蜷缩着,被人踹了一脚后拼尽全力将自己缩成一小团,不敢抬头。
自记事起,他就不断地辗转流浪,记不清自己的父母是谁,每天只能跟贫民窟的流浪儿甚至野猫野狗抢着食物。受华人血统的影响,他比当地人瘦小,也容易被欺负,几乎所有人路过都能踹他一脚,可他习惯了,只要有人给吃的,是侮辱还是殴打,他都无所谓。
直到有人跟他说,有个地方有很多吃的,让他跟着走。他听后很欣喜,乖乖地被人用链子栓好,像牵着牲畜一样拽上了船。那艘船上很黑,挤挤挨挨,全都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不同于他脸上的欣喜,其他人大多是害怕的、惊恐的,还有绝望的。
有人哭着说,妈妈……我要妈妈……这是人贩子!我不想去!
有人问他,你怎么不害怕啊?你爸妈不找你吗?
他愣了愣,说那里有吃的。
还有人怒骂、撞着船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滚带爬。
他坐在角落里发着呆,想:好奇怪,那里有吃的,也不用在垃圾桶里翻东西了,为什么要跑?
辗转了不知几天,船上令人窒息的味道随着船靠岸而散开,他们被一根根链子锁着带去了充满血腥味的黑暗地下,一间塞不下就塞两间,两间塞不下就往里驱赶。这里有很多房间,像一间间巨大的牢笼,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在了,只不过每个人衣服都残破不堪,脸色灰败,眼底写满了绝望。看着这群新的人被运进来,他们也是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地方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只记得到达的第一天分了块饼干,干巴巴的没味道,但是没有任何灰和土在上面,非常干净。他抓着那块饼干,高兴了一个晚上,想自己来对了。
只要……给他吃的。
都无所谓。
他就见到了“老板”,对方看到他的表情很冷淡,就像看着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然后他被挑中带去洗干净,换上专门的衣服,用移动的笼子运去一处通道。他很茫然,亲眼看着光线从黑暗变为刺眼,自己被推着送上一片空地,身后沉重的铁门随之关上。
一瞬间,喧闹的声响从四面八方响起,他迎着头顶上方的灯看去,发现自己置身一个巨大的坑洞平地里,四周上方是环形的座位,很多人坐着,最顶端还有封闭的房间,但隐隐的,有让人不寒而栗的审视视线从内钻出,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身上。
随着刺耳的欢呼声响起,他听到了一点异常的声响。
于是他转过脸,看向身后。
“……”
他的瞳孔震颤着收缩,浑身汗毛竖起,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渗透着牙齿打颤的声音,脸色倏地惨白。
不远处,关闭的闸门里走出了一只豹子,烦躁喷吐而出的气息是腥臭的,眼底嗜血而残忍,张大的嘴巴里露出森冷的白牙。随着踩踏黄土地面的动作,它甩动着脑袋,尾巴上竖起的毛宛如尖刺,巡场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他身上。
咬他!哈哈哈哈哈!
咬他!!!!
撕了他!!
上方的吵闹声和嘲笑声逐渐被剧烈的心跳声掩盖,血液仿佛顷刻倒灌入他大脑。
——这一秒,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伴随数不尽的伤疤,梦魇般于无数个夜里不断纠缠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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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一同进来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悄没声息就消失了许多。或许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些人去了哪,又或许顾着自己活下来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所以没有一个人去问。
在无数次重伤又愈合后,被鲜血染红的他终于知道了这座城市的名字——晦城。
这里非常隐秘,似乎是人为建造的城市,无数有钱有权的人在此消费享乐。因此这里没有任何法律的约束,也是这些人宣泄无法言说欲望的地方,只要有晦城想要的东西,满足晖城的条件,他们就可以来这里做任何想做的事。
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同时,黑市、暗网源源不断地为他们供给“奴隶”资源,抹掉这些“奴隶”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痕迹,也抹掉了他们该享有的全部人权,让任何势力都无法追踪。
越是有钱的人,就越蔑视法律,晦城成了最佳的销金窟,成了罪恶与血腥的极寒之地。
“你叫什么名字?”
又一次,他听到了这个问题,但这次他已经毫无开口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