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玉清的额头被他轻轻贴着,鼻尖也相互抵碰。
余光中的火光燃烧的竟有些像他们成婚那日的红烛。
玉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不解更多,不算雾气朦胧,只有些水光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他的隐忍,他的算计,本以为都是上上的谋策。
港口那日,周啸问,‘时常被欺负吗’
玉清当时心想,欺负他的人总是有报应的,只是早晚而已。
他向来隐忍,痛不敏感,从阮家到周宅,小心翼翼活了这么久才知道自己仿佛是没有活明白的。
阮宏天用那些照片威胁要毁了他,毁了一个庆明行长,玉清便想,毁了自己也没关系,他活着只为了周家,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潜意识竟已经将自己活成了物件。
安稳度日和死气沉沉是两码事....
爹教他识字,念书中的道理,学会做生意,玉清感激周豫章让他的□□活着,不在世间苟延残喘。
麻木安稳的生活,大宅门的规矩将他浸泡成活死人。
周啸好像在唤醒他的灵魂。
他在教他,如何真正的活一次。
不委屈,去痛快。
肮脏身世,柳琴,男妾,这样的流言蜚语是足够吞死人的,甭说在白州,放眼在整个民国又如何,饭后谈论的笑话,清白与否并不重要,人们只要踩他,骂他,自己的嘴巴舒坦了便好。
周啸是去外头留洋过的,他的思想早就不在流言蜚语和规矩的条框中。
玉清心脏鼓动,他缓缓抬头,和周啸炙热如阳的没怪你给对视,脸上出现了几分真心而无奈的笑意。
周啸见他看自己看的有些呆,双手捧着玉清的脸追问,更像是个邀功的小狗,“我问你呢。”
玉清鼻尖轻轻呼出一口气:“好看。”
周啸也不继续逼迫他亲吻,而是紧紧拉住他的手。
并且牵着手放入玉清大氅的兜里暖着,和他并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瞧远处的阮家。
好好的一场宴会才刚刚开始,竟就这么被毁了。
阮家已经闹成一团,仆人们匆匆忙忙的救火,管家大喊着让司机开车来,老爷子中枪了。
周豫林脸上的血迹还没消,人有些傻了。
他和几个报社的老板商量着事,还说明后天应该有个大新闻,还希望这些报社多一些力度报道。
商量完,周豫林便上楼去推阮宏天的轮椅。
阮宏天和玉清谈判自然是失败的,他伪装出一副慈父模样,玉清头也不回的离开,即便如此,阮宏天也有旁的打算。
一个飘摇凋零的周家,难不成还能有了他阮玉清一个外姓人就真的变了天?
周豫林上一秒还在和大舅子说着周啸已经接受合作的事。
下一秒,他推着阮宏天下楼,被宴乐声盖住的枪响,只一颗子弹正中阮宏天的腹腔。
鲜血直流。
阮宏天最初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身上的长袍,黑色马褂掩盖了红色的血,再向上一瞧,二楼的书房已经燃起了大火。
黑烟从房门中弥漫出来,有人着急逃跑打碎了一楼的红酒塔。
邓永泉默默的拿着火柴点了一下,火势果不其然更大了,一楼二楼同时着火。
短时间内黑色的浓雾便将富丽堂皇的阮公馆取而代之。
尖叫声刺耳,大厅吊顶的水晶灯摇摇欲坠,地面上满是玻璃酒杯碎片。
周豫林的儿子站在人群中呆呆的喊了一句‘爹’
他手上还拿着枪,里面的子弹只有一颗,正中了阮宏天腹腔。
无论有多少备份照片,这一场火都会烧的干干净净。
玉清静静的平复了一下呼吸,听着周啸道,“我不知道老头子以前教你什么,但,既然我如今是周老爷,妻冠夫姓,我的话,你也要听。”
玉清笑了,柔声道,“是。”
“以后别委屈自己。”周啸道,“把自己当个人来看待,而不是物件。”
不是阮家不要的物件,也不是周老爷子培养辅佐儿子的物件。
阮玉清就是阮玉清。
玉清眼眸亮亮的,微微垂头,他的长发在风中飘荡,等到风停下时又恰巧缠绕到周啸的指尖,“好。”
“择之,你和我想象中的并不大一样。”玉清微微偏过头,眼中划过歉意。
周啸反而得意的扬起眉头,单手插兜,“有何不同?”
“你可知,这阮家曾经是怎样的龙潭虎穴?”玉清的眸光幽远仿佛陷入了沉思,“我母亲是唯一没有娘家的姨太。”
“没有身份家世,手心朝上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她比我苦,连死都没有个好去处,真正的受苦一辈子却没有好下场,仅仅因为她的出身卑微,皮囊漂亮,所以一辈子悲剧。”
玉清眼尾朝下低头时,泛着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