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洗儿怨(二)(第3/3页)

可女儿朱春娘日渐长大,模样却越显蹊跷。

观其眉眼口鼻,既不像父亲朱有福,亦不似亡母。

邻里窃窃,皆道朱家这笔血脉账,怕是有些糊涂。

徐寄春的目光在朱有福与朱春娘脸上来回扫过,面露尴尬,温声劝道:“儿女相貌,未必皆肖双亲。朱有福,你或许是多心了。”

“彩姑,过来!”朱有福见他犹是不信,急急招手叫来长女朱彩姑,让两姐妹并排而立,“大人请看,此乃亡妻所出的长女。两姐妹仅差三岁,却无一处相似!”

十八娘好奇地凑到两姐妹跟前,细细比对。

怪哉。

明明血脉同源,年岁也相差无几。

可两人的相貌却迥然不同,毫无血缘相连的痕迹,全然不似姐妹。

徐寄春按下心中诧异,斟酌道:“朱有福,人之相貌如枝头花开,形态各异。若仅以皮相揣度血缘,恐伤天伦。”

话音未落,朱有福搂过两个女儿,重重跪地:“大人,外头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小人与女儿已无活路。恳请大人彻查,若春娘是小人骨血,请大人昭告四方,以正小人亡妻之名;若不是,也求一个铁证,让小人……让小人死心!”

他与亡妻恩爱多年,怎会不信她的清白?

可乡邻个个言之凿凿,背后更是指指点点,他实在不忍亡妻拼了性命为他生下的女儿,被人戳着脊梁骨辱骂为孽种。

按律,此案属户婚田土之讼,不该越级呈报至刑部。

徐寄春找到经手的员外郎:“户婚田土,例归有司自理。此案为何破例,上报刑部?”

员外郎从架上寻出对应卷宗,双手呈上:“大人请看。此案在洛水县审理时,县尉发现当年为吴氏接生的稳婆郑顺娘,竟早有案底。”

徐寄春接过卷宗,与十八娘一同端详。

其上旧案,乃是一桩盗婴案。

两年前,城外庆来村。

张家媳妇赵氏临盆在即,因胎位不正,其夫张五郎特意请来稳婆郑顺娘。

煎熬两个时辰,郑顺娘抱出一死婴,只道母子俱亡,便收拾东西欲走。

张五郎慌忙冲进产房,却发现妻子赵氏尚有一口微息,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孩子活着……被她换走了……”

待张五郎带人追上,郑顺娘见势不妙,撒手丢下竹篮,逃之夭夭。

竹篮内,赫然藏着一个通体血污、气息微弱的男婴。

张五郎告至官府,经多方查证,真相水落石出:原是郑顺娘嫌接生钱少,遂利用接生之便以死婴或女婴换健康男婴,再转手贩卖。为掩罪行,她常在接生时暗下毒手,致多名产妇血崩而亡。

官府追索两年,一无所获。

两日前,有人报官称:城外荒林深处,发现一具身首分离的残骸。

作作反复勘验,又经郑顺娘往日邻里指认。

最终证实:残骸正是消失两年的郑顺娘。

一桩简单的血脉疑案,随着郑顺娘之死,变成一桩骇人听闻的杀人命案。

洛水县衙深知人命关天,当即将朱有福收押,连同先前盗婴案的卷宗,一并呈递刑部。

仵作验明:郑顺娘系生前被利刃断首。

十八娘:“如此狠绝手法,不像寻常劫杀,更像是复仇。”

徐寄春顺嘴接道:“抑或是买家灭口?”

一旁垂首侍立的员外郎茫然抬头,迟疑地应道:“徐大人,您问下官吗?”

“本官自问自答。”

“……”

郑顺娘盗婴案,看似铁证如山,细究则疑点重重。

一个稳婆,如何能未卜先知,断定产妇腹中是男胎?用以调换的死婴或女婴又从何而来?整个偷梁换柱的过程,怎能做得天衣无缝?

十八娘提议道:“不如回家问问姨母。”

隔行如隔山。

同为稳婆,徐执玉想来比他们这些外行,更清楚门道关窍。

“走,回家!”

徐宅门口,钟离观牵着大黄狗在外打转,不住张望。

远远看见一人一鬼的身影,他赶忙牵着狗跑过来:“师弟,家里来了位善人,说想见见你。”

钟离观在前,一人一鬼在后。

当清虚道长的房门洞开,徐寄春的目光与房中端坐的老者相接。

四目相对,他惊呼道:“袁公?!”

“徐大人此番荆山故地重游,想必颇多感慨。老夫斗胆一问,可曾携回些荆山旧物?也好让老夫睹物思人,略寄情怀。”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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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洵前期坚定地认为小徐是谢元嘉与秦簌簌的儿子,理由有二:

第一:簌簌骗他说,她对谢元嘉爱得深沉,甚至不惜女扮男装帮谢元嘉当官,有个儿子很正常。

第二:谢元嘉是状元与刑部郎中,小徐是探花与刑部侍郎,这不就是子承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