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孝妇河(二)(第3/3页)

襄阳,至此成了十八娘的伤心地。

第二日,五更的鼓声刚歇。

十八娘已急迫地凑到徐寄春耳边,催促道:“子安,我们走吧。”

徐寄春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见她眼尾泛红眼下乌青,状如索命厉鬼,吓得立刻闭上眼:“你一宿没睡?”

十八娘默默背起包袱,起身下榻。

临下床前又回头,瞥了一眼酣睡整夜的徐寄春,眼风如刀,幽幽道:“你倒是睡得香,夜里做梦还笑呢。”

“……”

他昨夜做梦娶她过门,难道不该笑,反倒要哭吗?

接下来的三日,徐寄春委实过得小心翼翼。

直到他们行出襄阳,眼前水色山光渐次不同,十八娘眉间愁绪消散,话也多了起来。

从襄州宜城至荆州荆山,需经一段迂回曲折的山路。

一人一鬼在荆山余脉中穿行半日,好不容易下山,却发现进错了村子。

原是他们对“百孝村”之名未曾细辨,不知两地皆有此称。远远望见路旁刻有“百孝村”的石碑,便仓促向左转去,这才误入蛮水北岸的百孝村,而非蛮水南岸的百孝村。

夜色沉沉,蛮水渡口门户紧锁。

十八娘盯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不走了,我们在村里将就一晚。”

荒山野岭,人心难测。

入村前,十八娘带着徐寄春,特意向两位栖在林中的游魂打听:“两位阿姐,这百孝村安全吗?”

两个游魂点点头:“百孝村曾是仙人飞升之地,村民乐善好施,以孝道传家。”

十八娘:“多谢两位阿姐指点。”

一人一鬼正欲牵马离开,其中一个游魂拦住十八娘:“你别进去,女鬼进不去百孝村。”

做鬼多年,第一次听到这种规矩。

十八娘脸上尽是诧异与委屈:“为什么?”

“村中有仙人布下的阵法,威力犹存。”游魂指向村落,“我们姐妹在村外住了多年,从未见过一个女鬼出来,便猜那阵法许是专困女鬼。”

“我不是普通女鬼,我是地府管的女鬼。”十八娘挺直了腰板,得意洋洋,“管我的拘魂使说了,除却天庭地府,我可以去任何地方。”

游魂:“你可以去试试。”

十八娘昂首挺胸往百孝村走,徐寄春将马系在树下,拜托两位游魂代为照看后,才快走几步追上她。

行至村口,徐寄春亮出一张符纸:“若这村子敢困住你,我便用这张符纸,破了所谓的仙人阵法。”

十八娘明显不信:“清虚道长的符纸管得了神仙?”

徐寄春挑眉一笑:“我这张符纸,可不是洛京城的师父给的。”

不是出自清虚道长,便是来自横渠镇的师父。

十八娘挨近他:“子安,我一直想问你,你的师父和夫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改日与你细说。”

“行!”

一人一鬼甫一进村,徐寄春便被一位晚归的村民拦下。

对方警惕地打量着他:“你瞧着面生,从何处来?”

徐寄春放缓语气,显出几分疲惫与诚恳:“兄长,我自京城来,途中迷路误入贵村,欲在村中借宿一夜,还望行个方便。”

村民半信半疑:“我带你去找葛叔吧。”

葛叔便是百孝村的里正葛听松,住在村尾祠堂后。

葛家堂屋内。

葛听松抚须端坐主位,和颜悦色道:“郎君,按照规矩,烦请将你的过所或公验取出,与老朽一观。”

徐寄春伸手入袖,却只摸出一张赁马的文书与一盒胭脂,方才记起过所收在旧袍之中。

原是系马前,他心想横竖明日一早便走,为图轻装简从,索性将装旧袍的包袱留在了马背上。

“葛叔,说来惭愧。昨夜我宿在破庙,马匹受惊,连同行李皆不知所踪。”徐寄春懒得出村找包袱,干脆递上那张赁马文书,随口扯了个谎,“此乃晚辈在襄阳赁马时,与牙行立下的契书,请您过目。”

“王记马行,老朽亦有所耳闻。”在对着灯火反复打量过徐寄春与手上的契书后,葛听松大手一挥,爽朗笑道,“原是徐郎君,村中简陋,若不嫌弃,可在老朽家中歇脚。”

徐寄春客气地拱手:“多谢葛叔。”

“徐郎君今日误入我百孝村,恰如前朝武陵人误入桃源,皆是缘分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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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唐·王维《汉江临泛》

小徐:我师兄嫁得真好啊[狗头]

解答鸳鸯蛊单元的疑问:为什么十八娘觉得韦遮眼熟?

答:韦遮和年轻的韦持衡长得很像(韦持衡是韦遮亲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