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屠龙诗(四)(第3/4页)

越王得蒙圣宠,更有母族陆氏于朝堂内外为其运筹帷幄。

永和三十年,先帝擢升贤妃为贤贵妃,代掌凤印,主理后宫。

前朝后宫,越王之势如日中天,东宫之位似已唾手可得。

谁知,先帝猝然崩逝,仅留一道遗诏,定郑王继统,乾坤陡转。

武太傅当年备受越王一派折辱,今日得势,为何大费周章替越王求情?

十八娘想着想着,竟生出个离奇的念头:“难道武太傅被滥好人鬼附身,逼着他行善攒功德?”

此言一出,徐寄春笑得前仰后合。

十八娘作势生气,气呼呼道:“不准笑!”

徐寄春立马止住笑意,向她解释道:“我猜武太傅此举,是为了钓鱼。”

以半死不活的越王为饵,静待水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大鱼跃出水面,再一竿钓起,连根拔除。

一个活着的越王,远比一个死了的越王好用。

徐寄春今日要说的第二件朝堂秘闻,直指燕平帝:“有人揭发中书侍郎关震山与其侄太常博士关河,私下赋诗,内含悖逆之言,诅咒天子。”

十八娘:“什么诗?”

徐寄春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暮色,轻声吟道:“日暮洛水西,垂杨拂旧堤。双燕归故巢,衔絮避金闺。”[1]

一首吟风弄月的闲诗,十八娘眉头紧蹙:“这诗有何问题?”

徐寄春:“诗中的双燕于日暮飞回旧巢,却避离皇宫,暗指同音‘燕’字的圣上,日后会失位流亡。”

十八娘:“牵强附会罢了。”

若由她来反驳,这哪是屠龙诗,明明是颂圣诗。

双燕衔絮于日暮归巢,见四海升平。

以洛水堤柳的安宁之景,隐喻燕平帝治下江山稳固;借衔絮避闺的细节,赞颂燕平帝仁德谦逊。

“吃饭了!”

外间传来徐执玉的呼唤,房中的一人一鬼立时收声,开门向堂屋走去。

徐寄春一落座,便着急问道:“娘亲,您为十八娘留菜了吗?”

徐执玉没好气道:“留了,四菜一汤!”

“谢谢姨母。”

“娘亲,十八娘说谢谢你。”

十八娘陪着母子二人用膳,席间言笑晏晏。

酉时末,天色彻底暗下来。

她起身告辞,依依不舍地飘出徐宅。

今夜孤月临空,寒气侵人。

徐寄春披上大氅,耐心地坐在窗前等待。

他在等一个女鬼。

一个可以解开他心中疑惑的女鬼。

子时一到,任流筝无声落定,开门见山:“算盘,我不会白拿。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十八娘生前因何而死?”

“你是刑部侍郎,她的身世与死因,该由你去查,而非我这个鬼。我今夜前来,只会告诉你两件事。”

徐寄春回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哪两件?”

“荆山谢家,有两个孩子。”

“而我,是谢元嘉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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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日暮洛水西,垂杨拂旧堤。出自唐·王昌龄《洛阳春》

浮山楼小剧场《十八娘开蒙记》

十八娘住进浮山楼的第十日,仍不知如何做鬼。

楼主孟盈丘不准她下山,可她又不认识其他鬼,索性每日躺在房中蒙头睡觉。

睡至第十一日,有鬼敲响了她的房门:“十八娘。”

十八娘茫然无措地下床开门:“苏映棠,你找我做什么?”

苏映棠白眼一翻:“说了, 叫我蛮奴。”

“哦,蛮奴。”

“出来读书。”

“读书?”

“难道你想做一个目不识丁鬼?日后去了地府,鬼差见你不识字,定会拿畜生道的文书骗你投胎成猪狗。”

事关自己的投胎大事,十八娘忙不迭随她出门上楼。

二楼摸鱼儿的房中,此刻端正摆着四把椅子。

其中三把,从左至右分别坐在黄衫客、秋瑟瑟、贺兰妄。

十八娘小心翼翼坐到唯一的一把空椅上,贺兰妄的旁边。

四鬼坐定,摸鱼儿捧着一本书推门而入:“今日便从《三字经》学起吧。”

贺兰妄:“这个我会。”

秋瑟瑟:“这个我也会。”

黄衫客不甘示弱:“这个,我倒背如流!”

十八娘自卑地低着头,不敢搭话。

她连《三字经》都不会念,他们竟全部会背。

在窗边旁听的鹤仙气得一拳砸向桌案:“会背,就滚出去。”

“不会了……”

开蒙的第一堂课,十八娘学得很认真。

自然,夫子摸鱼儿亦教得极为用心。

十八娘学了半日,已能磕磕绊绊背出《三字经》。

摸鱼儿一脸欣慰:“你们瞧瞧,这才好苗子啊!”

十八娘涨红了脸:“谢谢摸夫子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