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观音墓(六)(第2/3页)

眼见大房一家四口面无血色,武飞琼在桌底踹了陆延祯一脚,后者赶忙站出来打圆场:“明也所立不过微功,不值一提。”

“大哥,不知怀仁何时能立这般不值一提的……”一听这话,陆延禧面上带笑,刻意拖长尾音,“微功呐!”

不顾陆太师仍在席,陆延祐拍桌而起,愤然道:“陆延禧!怀仁平日对你何等敬重?你却屡屡恶言中伤,你枉为人!”

一声闷响过后。

紫檀木圆桌离地,杯盏碗碟粉碎,残羹冷炙泼了一地。

十几年间,陆延禧已不知掀过多少张桌子。

他熟能生巧,其余人躲得亦是驾轻就熟。

譬如,武飞琼。

她先是拉起离得最近的陆修时躲到柱子后,等圆桌落地,再面色如常地吩咐道:“姚管事,扶四弟回房。”

话音方落,从角落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半劝半拽地拉走陆延禧。

“各自回房吧。”

陆太师疲惫发话,众人四散回房。

陆修晏走至半道,足尖一点,便轻巧翻上自家房顶。

在房顶上枯坐到子时中,他看见一个鬼祟的身影,借着朦胧月色掩护,偷偷从后门跑了出去。

卫国公府与顺王府不过一宅之隔,抬脚便到。

他的好堂兄对此路熟门熟路,时常自后门溜去顺王府饮酒作乐。

时至夜半,暑气稍褪。

陆修晏从房顶跃下,心满意足回房。

翌日,鸡鸣破晓,天色微明。

徐寄春与李少卿各领两位文书与十位胥吏。

两拨人马会同京兆府的一队衙役,齐聚南市甄记当铺周围。

张网以待,守株待兔。

徐寄春坐在对面酒肆二楼,目光依次扫过下方扮成小贩的京兆府衙役、站在当铺隔壁揽客的大理寺文书。

以及不远处的角落中,那个严阵以待的孙长史。

酒肆二楼外,有一截美人靠。

十八娘坐在上面晃着腿:“我去瞧过了,顺王府来了二十人,顺王和陆修旻躲在最后面。”

今早从刑部出发前,徐寄春曾有意问过陆修旻为何未至。

陆修旻家世显赫,连大理寺卿都不敢多管,李少卿更不敢多言,只委婉地称其今日休沐。

徐寄春:“忏愧,陆寺正虽休沐在家,仍躬亲缉凶。我在此先行恭贺顺王府擒获贼党,陆寺正再记一功。”

一人一鬼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而后扑哧一笑。

徐寄春笃定顺王府必会前来争功。

一来,他深知陆修旻立功心切,又与顺王府过从甚密;二来,便是看准顺王与自己的上司武飞玦素来不睦。

若能使刑部难堪,又能亲手抓住盗墓贼,顺王府岂会坐失良机?

四拨人默契地等到巳时末,当铺门前多了几个面生的男子进进出出。

徐寄春一时无法确定盗墓贼是否混迹其中,只得按兵不动,暂不下令。

烈日当空,十八娘越看其中一个男子越奇怪:“欸?下面有一个鬼……”

徐寄春:“什么鬼?”

“你能看见吗?在当铺门口徘徊的男子。”十八娘伸手指给徐寄春看,“我观察他很久了,他是鬼不是人。”

徐寄春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不仅能看见那个男子,而且就在几日前,他还亲眼见过男子的尸身。

“他是刑去。”

十八娘大骇:“他他他……没被鬼差抓走吗?”

徐寄春紧盯着刑去,却见他的视线始终不离两个书生打扮、身着粗布青衫,各自负笈的瘦小男子。

刑去眸中恨意翻腾,书生的身份不言而喻。

徐寄春稳住心神,佯作从容地拾级而下,径直走向两个书生。他的每一步靠近,都让两个书生的肩背更绷紧一分。

两人面上静无波澜,脚下却正以微不可察的步幅退后。

四拨人中,顺王府反应最快,十余个侍卫持刀从角落暗处蹿出,直扑两人而去。

那群侍卫猛冲过来,徐寄春避之不及,只觉眼前一花,重重摔在地上。

为防被人看出破绽,他顺势阖目装晕。

在地上躺足了整整一刻,他才呻吟着,慢慢撑起身子。

自然,等他扶腰站起,两个书生已落到孙长史手上。

两个书生一聋一哑,背上的书笈打开,散落一地的却不是诗文,而是珍珠、宝石及金锭等物。

毫无疑问,他们便是盗取顺王墓的盗墓贼。

徐寄春与李少卿上前交涉,话未说完,反被高高在上的顺王讥讽一句:“三司无能,最后还得是本王亲自出手。”

顺王府大队人马扬长而去。

顺王踱出两步,又似笑非笑地回头丢下一句:“本王自会上疏,论功行赏。”

三司上下奔波劳碌才找出的线索,在顺王眼中,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