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观音墓(二)(第2/3页)
“相里闻。”
“他怎么来了?”
“鬼知道。”
天息山,在洛京城东十里外。
被盗的顺王墓,乃是老顺王晋昇之父,晋禄与其妻曾氏的合葬陵墓。
晋禄早薨,曾氏诞下遗腹子晋昇后,不仅含辛茹苦抚其成人,更得先帝特恩:允顺王府一脉永驻京畿。
十八娘与贺兰妄赶到顺王墓时,徐寄春一行人已先行进入地宫。
敞开的墓门外,七十五岁的老顺王蜷缩在交椅上,哭得像一个不满十岁的孩童:“天杀的贼,竟把本王亲手为母妃做的观音金像偷走了!”
他的哭声又尖又哑,十八娘听得直捂耳朵,赶忙飘进地宫。
循着仙人驭鹤引魂的石壁往里走。地宫深处,两具棺椁静静并置。无数陪葬器物环绕四周,玉器莹润、金器夺目、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外椁以汉白玉凿成,温润莹洁。
盖顶之上,云海翻腾,蟠螭欲飞,四壁则描金雕刻山河社稷图。
而在椁身上面,则清晰镌刻着一句承诺。
晋禄,曾荷君
同穴而眠,万古同晖
棺有四重,盗墓贼费尽力气破开第二重棺后,或因力竭,或因害怕,将椁盖移回原位后,只带走了外椁内的一顶凤冠与墓中的一尊观音金像,便悻悻作罢。
“儿子!”
石椁东北角,徐寄春正俯身细察盗墓贼留下的字,十八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循声回头,却发现贺兰妄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昏暗中,贺兰妄负手而立,嘴角勾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眼底寒光乍现。
十八娘推开贺兰妄,站到徐寄春面前:“儿子,这是你贺兰叔叔。他今日回京,特地来瞧瞧你。”
徐寄春蹙眉起身,难以置信地重复她的话:“贺兰……叔叔?”
“儿子,别害羞,大大方方的。”十八娘又向前一步,朝他挤眉弄眼,“贺兰叔叔是好鬼,你喊他一声,他护你一生。”
她暗示得如此明显,徐寄春先是一顿,随即眉目舒展。
他转向贺兰妄,拱手行礼:“子安见过贺兰叔叔。”
“我字慎之。”
“子安见过慎之叔叔。”
“嗯。”
十八娘:“儿子,你查得如何了?”
头顶的宫灯长明不熄,徐寄春示意她蹲下,指着地上的四个暗红大字:“他因失血过多而亡,断气前咬破指尖,用血写下‘凶手宫来’四字。”
暗褐的血字早已干涸,孤零零卧在满室的珠光宝气中,与周遭的奢华格格不入。
“盗洞在何处?”
十八娘一路走来,并未看见容人进出的盗洞。
徐寄春推开身后的石门,领她踏入另一处墓室。
而就在墓室一角,天光乍破,无数尘埃在光柱中盘旋飞舞。
十八娘不解:“怎会有两个墓室?”
徐寄春叹气:“有时,人过于孝顺,也是一种不孝。”
五年前,老顺王大病一场。
病愈不久,他自觉生前未能尽孝,想死后常伴爹娘,便舍弃原先择定的吉壤,转而命工匠日夜兼工,在顺王墓之侧,再凿出一穴墓室。
两个墓室,以中间的石门为界,相隔不过百步。
“因老顺王一句‘尽孝’,工匠千余人开山凿石两年有余,终于凿穿两个墓室。”徐寄春带着十八娘又回到原先的墓室,边走边说,“新墓室三月前完成砌筑,机关未设,守卫更是松懈。”
顺王墓依山而凿,机关重重,固若金汤,本是万无一失的绝险之地。
谁知,仅一门之隔的那座新墓室,竟成了整个陵寝的破绽。
八月三日,子时过半,雷鸣滚滚,暴雨如注。
借着雷声掩盖,盗墓贼悄无声息地绕过守陵卫队,潜至墓冢西北角。
之后,他们掘出狭窄盗洞,一路下掘直抵新墓室,如入无人之境般潜进顺王墓。
十八娘哑然失色:“岂非此番算老顺王自个引狼入室?”
徐寄春默默阖目颔首,唇边溢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
“我听黄衫客说,凡盗此等大墓,最少得两人。一人下洞探宝,一人在洞口接应。”指尖拂过地上的血字,十八娘轻声说出自己的推论,“这个宫来,或许是洞口接应之人。对了,死在墓中的盗墓贼,还未查到他的身份吗?”
徐寄春摇头:“没有。”
八月五日,守陵卫队如常巡视顺王墓,发现原本平整的地面上,凭空多出一座由碎石垒成的小堆。
两名卫兵奉命上前,手脚利落地将石堆移开,下方的土层随之塌陷,赫然露出一个边缘参差、向下深陷的坑口。
消息飞报入府,顺王遣心腹率人自新墓室潜入查探。
墓室深处一片狼藉,一具满脸是血的盗墓贼尸首,蜷缩在暗影之中,死状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