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青蛇债(五)(第3/4页)

“陶里正?”

陆修晏口中反复喃喃着这个名字。

须臾,他惊呼道:“原来是他啊。”

十八娘:“他怎么了?”

她在京中做鬼多年,倒从不知晓此人。

陆修晏:“他以行善为乐,尤爱放生。儿时祖母尚在世,我常听她提起他的名字。”

他的祖母诵经念佛多年,时常与同修结伴前往城外行放生功德。

其中功德最盛者、心之诚且行之久者,当推陶里正。

十八娘听到“放生”二字,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莫非是陶里正多年前放生的蛇妖,如今修行得道,前来为他报仇?”

徐寄春认同蛇妖报仇这一说:“只是那山洞的来历,实在令人费解。”

“唉,真想和你们一起查案。”

“……”

酉时中,暮色漫过墙头。

菜足饭饱,徐寄春起身送陆修晏出门。

十八娘原本跟在陆修晏身后,打算顺道随他出门回家

可方迈出一步,她便被徐寄春回头唤住:“十八娘,你先别急着走,帮我在石榴树下守会儿。近来鸟雀多,别让它们把我养的花啄了。”

“假儿子,真不孝。”

十八娘嘟囔着跑去后院,却见石榴树下搭着一个凉棚。

竹木为架,覆盖素绢,棚下放着一张湘竹榻。

橘红暮影西挪,榴花红影随风落在棚顶的素绢上,仿若霞色流转。

十八娘仰面躺在竹榻上,四下安静,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她心下一动,缓缓侧过身,望向那道正快步靠近自己的高大身影。

徐寄春:“喜欢吗?”

十八娘:“喜欢。”

徐寄春盛情邀约十八娘至新宅小住几日。

理由是:横渠镇素有习俗,新宅需请长辈先行入住“压房”,以尊长之福泽安定家宅。

十八娘尴尬地指指自己:“我一个鬼,如何帮你压房?”

徐寄春无奈摊手:“眼下除了你,我身边再无至亲尊长。我听师父说,若缺了这压房之礼,只怕日后新宅不宁,家宅难安啊……”

“行!”

十八娘是个热心鬼,一听“家宅难安”,当下便与他约定明日进门压房。

见她答应,徐寄春这才转身去拾掇桌上的碗筷。

十八娘站在原地,兀自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不如试试他?”

试探的念头方从心头浮出,她的脚步已紧追上去,凑到他身边嘀咕道:“子安,我前几日听到一桩奇事。”

徐寄春:“什么奇事?”

十八娘面不改色:“我有一个鬼友,爱上亲娘了!”

她迫不及待地说完,细心观察他的神色,却见他手下动作不停,面色毫无波澜,恍若未闻。

十八娘急得轻咳一声,徐寄春抬眼看她:“不对。”

“哪里不对?”

“既是你的鬼友,其母少说也已花甲。”

“他一向喜欢长辈,而且他才死几年,尚算年少。”

“那你离他远点。”

“为何?”

“你做鬼的年岁长,算是他的长辈。”徐寄春抱起碗筷,路过十八娘身边,倾身压低声音,语气转为语重心长,“他万一爱上你,你该如何在他与温师侄之间抉择?十八娘,做鬼也得专一啊。”

“我……唉……”

明明是她试探他,到头来她反倒得了一顿教训。

十八娘垂头丧气地往门口走。

临走前,她眼巴巴望着那张竹榻:“我可以睡石榴树下吗?”

徐寄春笑容满面:“当然可以。”

翌日,天色微明。

十八娘将包袱往肩上一搭,在孟盈丘无语的眼神中,开心往山下跑,一路跑一路琢磨。

这几日,经她几番不着痕迹的试探,徐寄春始终神色如常。

“你是不是喜欢亲娘?”

这句没来由的揣测太过戳心,她了无凭据,万万不敢当面问出口。

那夜过后,他并无不妥之处不当之言。

她只好将满腹猜疑暂且按下,权当自己一时幻听,走一步,看一步。

今日入城,十八娘原本盘算着先去新宅放包袱,再去宜人坊喊醒徐寄春。

谁知,一飘进新宅,她竟撞见徐寄春端着早膳从伙房出来。

“我还没压房呢,你怎么先住进来了?!”

“怪我没说清。这压房之礼,不必分作两回,你我同住便是。”

“……”

十八娘背着包袱站在墙边,既不往前走,也不说话。

徐寄春自知理亏,忙端着碗上前道歉:“是我不好。我一个人住害怕,才撒谎骗你来陪我。”

十八娘偏过头去:“骗子,枉我还担心你。”

徐寄春:“我错了,你别生气。”

一人一鬼僵持间,院外传来一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