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阴阳杀(二)(第2/3页)

围观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

“瞧着是个书生,可怜啊……”

“这是第五个吧?”

本欲飘走的十八娘闻声回头,盯着那具可怖的男尸反复端详。

这可怜男子,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直到出城回到浮山楼,她仍没有记起男子是何人。

多日未回家,今日的楼中安静极了。

十八娘蹑手蹑脚回房,生怕被孟盈丘逮住一顿骂。

谁知,一回房。

冷若冰霜的孟盈丘正端坐在她的房中:“舍得回来了?”

十八娘乖乖道歉:“阿箬,我错了。”

孟盈丘面无表情丢给她一张纸:“可喜可贺,你总算有人供奉了。”

“?”

十八娘接过纸细看,只见薄薄的一张纸上,清清楚楚写着:辰时一刻,徐寄春供奉十八娘三碗猪蹄并二十张纸钱,计冥财五十文。

十八年了,第一次收到供品。

十八娘抱着纸喜极而泣:“好儿子,我没看错你!”

孟盈丘抱臂冷笑:“他们胆子再大,也只敢装人兄弟姐妹。你倒好,竟装人亲娘。半年之期一到,我看你如何收场。”

冒名他人亲友身份接受供品,实乃地府明令禁止之事。

不过,为了安抚孤魂野鬼的怨气,地府私下默许冒名索祭的行为。

但是,冒名者需在半年之后,以冥财向地府换取他人真正的亲友托梦,才可抵消索祭之罪。

十八娘缩着头反驳:“大不了我拿全部冥财贿赂五道真君,让徐寄春转世投胎的亲娘入梦见他一面……”

去年供奉苏映棠的女子,心心念念见死去三十年的亲姐姐一面。

她听苏映棠透露,五道真君收了一千两冥财,扭头便让女子转世投胎的亲姐入其梦。

苏映棠能行,她指定也可以。

孟盈丘不怒反笑,拂袖出门。

桌上的三碗猪蹄还冒着热气,十八娘端着猪蹄,坐到摇摇欲坠的架子床上。一只手拿着猪蹄大快朵颐,一只手捏着那张纸,开心地看了又看。

楼上隐约传来一对男女说话的声音,十八娘擦擦嘴又洗洗手。

而后昂首挺胸出门,直奔三楼。

到了三楼,看到那对打情骂俏的男女,她将手中的纸举过头顶,施施然在他们身边来回踱步。

待看清纸上内容,苏映棠忽然脸色大变:“有人供奉你?”

男子更是上蹿下跳:“怎么可能有人供奉你?”

对于两人的反应,十八娘见怪不怪:“摸鱼儿,我知道你羡慕我运气好。”

摸鱼儿涨红了脸反驳:“不可能有人供……”

话未说完,苏映棠便用力捂住他的嘴,勾唇一笑:“十八娘日日出门踩狗屎,难得撞上一回狗屎运。”

一对阴阳怪气的狗男女。

十八娘撇撇嘴,收起纸下楼。

走出三步,她又大步流星地退回摸鱼儿身边:“你这衣裳哪来的?”

摸鱼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襕衫:“供奉我的阿兄昨夜烧给我的,京中举子皆穿此衫。”

她记起男尸是何人了。

是昨日徐寄春身边那个冒冒失失的书生!

传闻挖心凶手专杀书生。

十八娘顿时冷汗涔涔,万一凶手趁她不在,杀了徐寄春……岂非她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背负一身罪孽?

“不行,我得守着他。”

“你要守谁?”

十八娘不欲搭理苏映棠的追问,脚不沾地飘去高升客店。

二楼房中,徐寄春孤零零坐在窗前,肩膀耸动,好似在哭?

十八娘急急飘到他跟前:“子安,你怎么了?”

徐寄春闻声扭头,十八娘近在眼前,几乎与他鼻头相抵。

一人一鬼挨得太近,他不动声色挪动椅子后退,好歹与她拉开半步的距离:“和豫兄昨夜因我而死。”

“和豫兄便是昨日那个冒失书生吗?”

“对,他叫赵广宁,是一位极好的兄长。”

“他怎会因你而死?”

“唉,他昨日自觉失言,半道拐去南市买砚台,说是向我赔罪。”

可赵广宁出门一宿,至今早仍未回到状元楼。

因他一向是个急性子,其同乡以为他昨日买完砚台,径直来了徐寄春处道歉,便未曾出门寻找。

岂料,方才京兆府的官差找到徐寄春,言今早询善坊出现一具被挖心的男尸。

仵作验尸时,在男尸的衣袖发现一封染血的书信。

信中起首顶头第一行,写着:子安。

当时人群中有一个看热闹的书生认识徐寄春,立马带着官差找来高升客店。

男尸的身份自此明了:是汝州籍进士赵广宁。

他死于昨夜戌时中,死后被人挖心。

而凶手,多半是近来令京城人心惶惶的连环挖心凶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