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自剖剑骨(第5/7页)

——这都是傅云从邻居口中听来的。邻居是个不得意的小吏,喝醉了骂权贵骂皇帝,说那些个窝里横,哪天蛮族骑他们头上拉屎,他们都要吃了对面放的屁,再喷向自己窝里……

邻居到现在还没被砍头,可见本地官场淳朴。

虽然死人很多,但死的不是王公贵族,就还是太平盛世。

战乱时期,新多出很多寺庙。每到秋收时节,当地人就感恩自己又活过一年,回寺庙还个愿。

这天,林婶热情邀请万家兄弟和任兄弟去拜一拜,除除晦气,接接喜气。

寺庙很大,就在城中心,人来人往。

有趣的是,佛像两侧还多了几尊衣着飘逸、手持拂尘或宝剑的仙君像,显然是民间新创的信仰——

听庙里的知客僧说,这是因为耀溪有个人早年遇困,得一位仙人点拨,后来耳清目明,寿元增长。这人就出钱塑了几尊仙君像,自己也在庙里落了发,当了住持。

“这尊仙君像法号清源,就是当年我遇见的那位。”

百姓也不深究,只觉得反正都求神拜佛了,来都来了,把仙儿也一起拜了吧。一拜全拜,总有一个灵的。

“你别不信,是真的有仙君!上月有妖怪要杀我们,不就是仙人来救的我们?”

“我住禾川的哥哥也说遇到了仙君……”

“仙神在上,我不求今生怎样了,就修个来世吧,来世让我做个仙儿当当,不要当假大仙,要做真仙君……”

傅云二人岿然不动。

满耳朵仙君仙君,两位真仙君反而受了冷落。突然。

“您二位怎么站原地不拜呢?是外地人吧,不认识咱们的神灵?您看,这边是桃花仙神,求姻缘,保管前脚出门,后脚就找到婆娘,和和美美过新年!”

一个和尚窜出来,夸赞楚无春:“您一看就是个能干活、有出息的,说不定仙神保佑,您还能再多一房美妾……”

楚无春心道,一个婆娘就够受的了。他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的傅云。

那和尚顺着楚无春的目光,看向傅云,这人身形纤细高挑,皮肤瓷白,虽作男子打扮,但这等相貌……

和尚恍然,自以为明白了,拍手笑道:“哎哟,走眼了,原来施主已有美眷在侧!您应该往那边去——”

那边是送子观音。

傅云正思考自己听到“多一房美人”该不该假装妒忌,朝楚无春发火,又该怎么把这怒火利用好,招惹楚无春……就听楚无春说:“麻烦。”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傅云,拉着他就往正殿最大的佛祖像走去。

“这里,一拜全拜。”

正殿佛祖前,香客反而少些,显得安静许多。

傅云为不显得太过突兀,指尖蘸了点香案上积的香灰,再掐一个幻术诀,那手指在旁人眼中就成了一根线香。

他手指敷衍地对着佛像晃了三下,连腰都没弯一下。

可谁知,他旁边那高大的身影却低下去了。

楚无春爽快地撩起衣摆,屈膝,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

傅云:“……”

楚无春:“你不信神佛?”

傅云:“我不信天赐。”他反问楚无春:“你信?”

楚无春:“信。”

傅云睨他膝盖,“软骨头。”

楚无春:“不过是两块骨头,底下难道还真垫着黄金、碰也碰不得?”

傅云这次瞥他一眼。楚无春正等着自家这位道侣发表高论,傅云给他一个凉飕飕的眼风,像是讥诮:“膝盖是三块骨头拼成的,两条腿加起来是六块。”

楚无春:“……”

他总以为,自己在剑修中算是能言善辩一类,可每每对着“道侣”,口笨舌拙。

楚无春心中沉沉质问从前的自己:任平生,你才是真坏了脑子。找一位祖宗供奉,真够虔诚。

二人来佛寺转一圈,得出结论:“仙君像没问题,里边都是干净的愿力,没有邪祟入侵。”

傅云说:“凡人愿力越浓,此地灵气确实会多些,但至少也要百年才能成气脉。”

要是一两个散修护着凡人,靠愿力修行,勉强合理。毕竟散修不像大宗门垄断各方灵脉,薅来一点灵力是一点。

可听寺庙遍布北疆,怕是成规模的仙门在引导。这就古怪了,对几十几百号修士,愿力生出的灵气杯水车薪。

那搜刮凡人愿力还有什么用?

从耀溪城出去,往东走上十几里,便是连绵的农庄和村落。土地不算肥沃,但在北地也算难得。此时正值秋收时节,本该是一片繁忙喜悦的景象。

然而,目之所及,却只有一片惨淡。

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秆子细弱,穗子干瘪。很多地块甚至大片大片地荒着,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大片歉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