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捡尸(第4/4页)

男人挑眉:“想起来了?”

楚无春:“抱歉,可有凭证?”

男人低嗤:“当初还求我学你的剑,出一趟门就翻脸不认人。任平生,你是剑客,还是贱人哪?”

“……”好狡猾的一张嘴,反而让楚无春判断不出他说话真假。那就不判了。楚无春当即说:“灵石我会还,道侣契就此作罢。”

男人:“你的脑子没好,身上也有伤,怎么还?”

楚无春:“这种伤你能治?”

男人:“我在城里开棺材铺,治不了,还能埋了你。”

楚无春:“……”

就在二人僵持时,男人的弟弟端着药进来,说:“我是大夫。修士的大脑与凡人也没什么不同,我都治过,也许能帮你找回记忆。”

这弟弟抬头,眉眼间阴森森的,“前提是,阁下先还清我兄长的债。”

*

不过两三天功夫,楚无春身上那些看着吓人的伤口,已好了个七七八八,成了暗色烙痕。他越发确信自己是修士。

他探听得知,万家兄弟是几个月前才搬来耀溪的。哥哥万斯,在城里西街开了间棺材铺,弟弟万生则在东街医馆坐堂。兄弟俩模样都生得不错,但性子冷淡,有人说他们是“棺材脸配棺材铺”,明面上却不敢得罪——这年头,谁家不死人?谁又不生病?

楚无春就这样在万家兄弟这处城外小院住下来了。

说是住,不如说是当苦力。

劈柴,烧火,做饭,刷洗那口积灰的铁锅,清扫院子,修补草屋顶,还帮着隔壁两家的邻居担水、垒鸡窝……

凡是用力气的活计,万斯一个眼神,或者干脆不看他,只对着空气冷冷淡淡说一句“没柴了”、“水缸空了”,楚无春就默不作声地去干。

他虽失忆,但一些本能深入骨髓,熟悉山林,擅长潜伏,布置陷阱更是信手拈来。没几天,他就和周围猎户混熟,跟着他们一起闯林子。

别人用弓箭,他用削尖的木棍和自制的绳套,竟也收获颇丰。打来的野味,一部分留给万家小院,大部分拿到城里卖掉,换回些铜板,还有盐、粗布之类的生活所需。

楚无春只当给自己赎身。

他干活极其卖力,挑水时,扁担压在他肩上,步子又稳又快,两大桶水将尽百斤,晃都不晃一下。因他实打实地做事,万家哥哥的态度缓和一些。

弟弟还是阴沉沉的样子,哥哥虽然还是不搭理楚无春,但偶尔楚无春提柴回来,能看见门槛边放着一碗水。清亮亮的,明显是才接的。

凉丝丝的,顺着喉咙灌下去,能浇灭大半的疲乏。

楚无春每次都会默默喝完,再把碗洗干净,放回灶台。

一周后,两人终于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楚无春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就着最后的天光,打磨那把砍柴刀的刃口。万斯从城里回来,一身白衣,与这尘泥挡道的小院格格不入。这次他没有绕过楚无春,反而走了过来。

虽然表情还是冷冰冰的。

楚无春却莫名知道,这是他缓和态度的表现,就问:“我原先是个怎样的人?”

万家哥哥:“一个破练剑的,傲得很,认识多年,一向看不上我这等符修。”

楚无春磨刀的动作一顿。

万斯淡淡说:“上月,你死乞白赖要跟我结契,我还以为你想正经过日子。结果是被你那情人甩了,找我讨回场子。”

楚无春:“我那……情人,叫什么名字?”

万斯很莫名:“你的情人我怎么清楚?只知道姓谢,出自大门派,把你钓得不知天地。想来是你找他的路上被踹开了,或者人家长辈看不上你,才把你打成这个蠢样。”

楚无春听他这套说辞,找出破绽:“你分明很了解他。”

楚无春又被冷冰冰地剜一眼,似乎他这句合理的质疑有多理亏。

一封书信砸向楚无春的脸。

万家哥哥冷嗤:“看看吧——你藏的情书。‘君为天我为地’,好深情,看得我眼睛都要吐了。”

楚无春见那书信,心死大半。

他这些天往山林钻,时不时提树枝写字,放空大脑,想看能不能凭直觉写出一些线索……这书信上,每个涉及弯钩的字,拐角生硬,确实是他书写的习惯。

男人哪怕不是他道侣,也极为熟悉他。

对方虽然话不好听,总是蹙眉冷眼,可楚无春总能听出一种别扭的……关心。

楚无春神魂里的坠痛又出现了。

如果这真是他道侣,怎么还债?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