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哽咽(2合1)(第2/5页)
威廉教授说,生命体征正常,便不用过度忧虑。
他心神亏空得太厉害,平时不是彻底昏厥,就是使用大量镇定剂都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如今能够昏睡过去,反而是身体机能在自我修复的过程。
但舒澄还是担心,寸步不舍得离开地陪在床边,每晚都紧紧牵住贺景廷才能安心闭眼。
直到第三天后半夜,四五点钟接近黎明时,她不知为何忽然突然醒来。
窗外,整个苏黎世还未苏醒,绵延山脉笼罩在灰白的雾气中,天边泛起一丝薄光。
像是有某种心电感应般,舒澄朦朦胧胧地抬眼,正撞进贺景廷注视着她的黑眸。
黎明将至的黯淡光影中,他如鸦羽般下垂的睫毛好长,眼神幽深而清明,仿佛要将她完全吞没。
“你醒了?”
舒澄感到有些不真实,怔怔抬手触向他的脸,“哪里还不舒服吗?”
贺景廷没有回答,却忽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好紧。
“澄澄。”他嘶哑道,“我爱你。”
在这个力道大到带着几分钝痛的怀抱中,舒澄眼眶泛起一丝酸热。
两个人的胸口紧贴在一起,她被压得得仰起头,才能勉强呼吸,却又一点都舍不得挣开。
“我知道。”
舒澄吸了吸鼻子,又说,“我一直都知道。”
贺景廷不留一丝缝隙地将她嵌进怀里,并非曾经病重时无力地靠在她身上,而是一寸、一寸主动将她填满。
他抱着她的臂弯紧绷到有些轻颤,冰凉手指抚摸着她的脖颈,就这样一直无声地拥抱。
舒澄将脸轻轻靠在他肩头,合上了双眼,在这刻的静谧中听着他沉重、有力的心跳声,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黎明的天际开始泛白,贺景廷才稍稍脱力地松开一点。
他牵起她的手,摸向自己的颈侧。
那里的皮肤很薄,微微湿冷,指腹能触碰到凸起的血管和青筋,随着心脏的泵血,动脉一下、一下地跳动。
贺景廷哑声问:“澄澄,能摸到这里吗?”
舒澄轻轻点头:“嗯……”
那是他生命的跳动,让她感觉很安心、踏实。
可贺景廷的眼神晦暗,里面似乎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他一手牵着她压在颈侧,另一手伸进枕头底下,似乎摸出了什么东西,塞到她手里。
指尖忽然传来金属的冰冷。
舒澄定睛的瞬间,心一下子被紧紧攥住,甚至震惊到失去了反应。
那是一把尖锐的手术剪刀,款式小巧,贺景廷的掌心轻易包裹住,握着她的手和剪刀一齐贴在颈侧。
而锋利细长的刀尖,就抵在他脆弱的动脉血管上。
舒澄吓得指尖发颤,想要扳开,可贺景廷的力气很大,根本就挣脱不了半分。
如此危险骇人的举动,男人的神情却波澜不惊,只是深深地望向她。
“其实我醒来以后,好多次……都想快点结束自己。”
贺景廷漆黑空茫的眼眸微暗,划过一丝痛楚,声音哑得像被粗砺砂纸磨过,
“怕你只是怜悯我,只是怕我去死……澄澄,可我还是……好舍不得你。”
“澄澄……我爱你。”他粗重地喘息,“我只爱你。”
随着情绪波动,他手上的力气也有些失控,剪刀尖头甚至已经嵌入柔软的皮肤,只要稍不留神,就会真的刺进去。
那可是颈动脉,一旦破裂就会血溅三尺。
舒澄吓得眼泪打转:“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别这样,把剪刀放下说好不好?”
她毫不怀疑他的决绝,刚从抢救中醒来时,贺景廷就曾亲手一把拔掉了自己的气切管。
那样惊悚绝望的血腥,她这辈子都不敢再回想第二次。
“澄澄,我好想爱你。”
贺景廷却置若罔闻,攥着她的手越来越紧,像是什么魇住了,眼神温柔得让人心慌。
这世上有一种痛苦,是跌入碾碎灵魂,再将肉.体灼烧成虚无的炼狱里。
他经历过了一次,痛到宁愿用死来了结……
抢救回来的这些天,舒澄越是靠近,越是对他展露直白爱意,他心中却越是涌起不可自控的恐慌。
无数次在矛盾中苦苦挣扎,刺痛那份烙印在心底的溃烂。
然而,她失踪的那一夜,他才恍然什么是真正的痛彻心扉。
“答应我,如果未来有一天,你准备放弃我,想离开我……”
贺景廷艰难地顿了顿,像被卷入痛苦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就拿它刺进这里,杀了我再走,别、别再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