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轻吻(第2/3页)
即使这样,贺景廷醒来后依然坚持继续疗程。
但舒澄已经好几次心疼得直掉眼泪,不断地劝:“不能再试了,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垮的……暂时看不见,我就来当你的眼睛,好不好?”
她怎么会不明白,相比身体的疼痛,失明更是心理上痛苦。
却没法看着爱人再这样一次次地折磨自己。
好在搬回主卧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
每天夜里,舒澄会靠在贺景廷的臂弯里入睡,像从前那样环着他的胸口,用体温填满每一丝缝隙。
清晨醒来时,她也仍在他身边,轻轻抱着他、和他说话。
直至周六一大早,手机在床头震动,舒澄接到国内小路打来的工作电话,是一个重要的客户要调整设计。
身旁贺景廷没有醒,怕吵到他难得好眠,她便蹑手蹑脚地爬下床,专门到外面走廊上去接电话。
时间不长,只有十几分钟。
可当舒澄回到卧室时,却见贺景廷平躺在床上,双眼空洞洞地睁着。
并非平时失焦的茫然,而是一种仿佛最后一丝微光都被吞噬殆尽的漆黑。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又短又急,脖颈上青筋毕露。
左手紧紧地攥着胸口衣料往里压,用近乎自虐的力道,竭力克制着痛楚。
泛白的唇瓣微微张着,下颌僵硬地抬起,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或呼唤。
舒澄连忙快步上前,担心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听到她的声音,贺景廷陡然一颤,仿佛瞬间回过神,冷汗淋漓而下。
他灰蒙蒙的眼睛里,划过一瞬的惊惧,而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氧气般,伸手抓向她的方向。
“澄澄……”
舒澄牢牢握住他冰冷的手指,恍然地湿了眼眶:“我在,我只是出去接了个电话,没有走……”
这一刻,贺景廷紧浑身绷的肌肉才渐渐松下来,双眼费力地眨了眨。他轻轻摇头:“没、没事……只是有点头痛。”
舒澄哪里会相信,立即重新脱了外套爬上床,侧身轻轻搂住他仍在轻微颤动的身体。
明明已经睡了一夜,空调也开得很暖和,他身上却从内而外地透着寒意,像是怎么都捂不热。
她埋头在贺景廷怀里,感受到他稍许安慰地抚摸着自己的发丝,心尖却像是被紧掐般揪着疼。
他分明在恐惧她的离开。
只是醒来看不见她,他竟然会难受成这样。
呼叫铃就在床头,触手可及。
但贺景廷没有叫一声她的名字,更没有找人询问,而是一个人兀自强忍着,让这些情绪如利剑般将心脏刺穿……
舒澄后知后觉,这个曾看起来坚不可摧、强大坚韧的男人,血肉早已在漫长痛苦的岁月中被磨空,只剩下一副强撑的躯壳而已。
从那天以后,舒澄每天都会等到贺景廷醒来,轻轻亲吻他的脸颊,让他感觉到自己真实的存在。
有时早上科室会诊,或是遇到工作急事要处理,哪怕只是到隔壁书房拿资料,她也会特意将人叫醒,告诉他自己要去做什么,去多久,再离开。
舒澄特意去镇上买了一张床边桌,面积不大,却也能勉强放下数位屏和稿纸。
自从间歇性失明后,贺景廷开始抗拒睡眠,尤其是早上醒来后,常常一天都不肯闭眼。
但他身体需要恢复,适当休息是不可或缺的。
于是每天午后,舒澄都坐在床上画图纸,让贺景廷靠在自己身边,让他感受着自己绘图时轻轻移动的手,就这样哄着他多睡一会儿。
半晌,他的呼吸声就渐渐平缓,落在她肩上的重量也越来越沉。
舒澄停下笔,转过头看着贺景廷安稳的睡颜,唇角满足地微弯。
苏黎世初春的阳光透窗而入,薄薄地铺洒在床头,将他苍白深邃的眉眼也染上一丝暖意。
男人鸦羽般的长睫低垂,盛着金色的光晕,于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真好看。
在遇见贺景廷前,舒澄没想过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男人的五官,轮廓分明、线条利落,泛着极致冷峻的美感。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缓缓上移,几乎要触碰到那睫毛边缘——
却又忽然停住。最终只是偏过头,轻柔地落下一吻。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再也不会放开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舒澄寸步不离的陪伴下,贺景廷身体有了明显的好转。
开胸伤口愈合顺利,他渐渐能够自主下床走动,天气好的时候,甚至可以一起去楼下花园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