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抽离(2合1)(第2/6页)
……
离开后,贺景廷没有回房,而是走出了酒店。
深夜的奥塔尔湖陷入沉眠,小镇灯光寂寥,漆黑的湖面仿佛将一切都吞噬。
他静静站在一棵栗树下,白天泛着温暖琥珀色的树叶随风哗哗作响,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不远处三楼的房间仍亮着灯,楼层不高,甚至能看见厚实的杏色窗帘后,偶尔有人影闪烁。
秋夜冷风吹透贺景廷的胸口,生生掏出一个窟窿,每一缕风都刮破血肉。
他浑身早已失去知觉,就这样凝视着,直到再也站不住,跌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意识模糊地发抖,目光却仍紧紧盯着那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大约半个小时后,女孩的影子在床边频繁掠动,大灯熄灭,只剩床头的一盏小灯。
又过了一小会儿,房间完全黑了下去。
舒澄睡下了。
而后,黎明划破这座山间小镇,新的一天真正到来,而旧的那一夜,永远无法翻过去。
清晨飘起了细雨,天色灰蒙蒙的。
大约早上十点多,比平时更晚的时间,大概是由于整个团队昨天的熬夜工作,那个房间的灯才再次亮起。
接近中午,贺景廷遥遥地望见,那抹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酒店大门口,和卢西恩、她的德籍同事一起走向一辆当地的出租车。
雨后降温,舒澄穿了一件卡其色的薄风衣,方便走路的平地帆布鞋,长卷发像是早上刚洗过,蓬松柔顺地搭在肩头。
两人隔得太远,没法看不清她脸色是否憔悴。
但当女同事说了什么,她侧头轻轻地笑了,然后拉开车门坐上去,看起来没有太大异常。
出租车朝主干道驶去,很快消失在落叶的街头。
贺景廷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很久才回过神。他撑住长椅的把手,用力到骨节泛白发青,却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他神色淡漠,方才那注视着女孩背影一抹柔和荡然无存,黑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甚至闪过一丝厌恶。
手掌攥拳,暴戾地捣进心口,一下、两下、三下,碾到最深处。
直到痛觉拉扯着感官回到身体,他浑身颤了颤,才如同行尸走肉般站起来,走回酒店房间。
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意大利老人,震惊地看着他,仿佛见了鬼一般,小心翼翼地用英语问:“先生,您需要帮助吗?”
灵魂已经游离在更远的地方,贺景廷轻摇了下头。走进轿厢,他终于从模糊的镜面中,看见自己的样子。
整个人完全湿透,脸色白得发青,更衬得那双眼睛漆黑无光,配上那失魂落魄的神情。
不怪那人面露异色,真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魂。
泥泞的皮鞋陷进走廊地毯,贺景廷轻飘飘地往前走,打开房门前,又望了一眼旁边的那扇门。
昨夜发生的一切……
关上门,他没有力气再往前迈一步,顺着门壁脱力地跪倒在地上。
疼。
贺景廷靠在门上,脆弱的脖颈向后仰着,肺叶如同被一只手攥住榨干,汲取不进一丝一毫的氧气,而他也没有再多的力气挣扎。
潮湿的黑发蹭在门板上,胸膛不受控地一下、一下轻微往上挺。
能不能就这样死掉?
早就下定决心,要保护她,照顾她,尊重她。
昨晚却又一次在理智溃塌的瞬间,做出了伤害她的事。
无可挽回的。
疯狂的。
可憎的。
他竟然是这样一个可怕的人。
窗帘紧紧拉着,房间里是吞噬了一切的昏黑,地上七零八落地滚落酒瓶,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气味。
极致的寒冷和炎热在身上不断游走,贺景廷分不清是冷,还是热,只剩意识迷离地簌簌发抖。
此时疼痛已经是最好受的。
心脏剧烈地、急促地跳动,下一秒就要爆裂开。
他左手攀上胸口,痛苦地抓挠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力气太大,纽扣被一瞬拽掉,崩落在地上。
终于不再隔靴搔痒,贺景廷青白的指尖深深嵌入胸口肌肉,几乎要将心脏生生用手剥出来。
直到粗硬的指甲划过皮肤,那一下,他浑身触电般抖动。
被抓挠的感觉,勾起了血液深处某种熟悉的烙印。
仿佛……是她每次在情动失声时,在他身上留下的痛感。
贺景廷呼吸骤然急促,如风箱般的嘶鸣声从喉咙里响起,断断续续,如同溺水的人在巨浪中挣扎。
指甲重重地刻进皮肤,带起一条条血痕。
仿佛是她在惩罚他。
他手背青筋暴起,每一下,都竭尽了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