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空洞(2合1)(第3/5页)
舒澄知道,以后她也会葬在这里,不入任何姓氏的牢笼,只与外婆和母亲永永远远,在这自由而广阔的山上。
细白的手指抓起第一捧泥土,颤抖着洒向棺椁。
土壤落下的声音,逐渐从沉重变得轻柔。
冰凉的雨星划过脸颊,她轻抿着唇,空茫而倔强地不曾落泪。
……
翌日,舒澄坚持办理了出院。
尽管腿伤还没有好,走路只能很慢地一步、一步挪。
可病房里里外外都是贺景廷的人。
护工贴身照顾,就差把饭喂到她嘴里,陈叔的身影时时刻刻像一尊巨石,压在病房走廊外。
她毫不怀疑,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汇报上去。
这种时刻被监视的感觉很糟糕,让人一分钟都不想多呆。
“作为医生,我不建议你现在出院。”陈砚清语气公事公办,“伤口缝线还没有完全愈合,随时有再次感染的风险,还是再留院观察几天为好。”
“到处都有医院。”
她蹙眉,隐隐闻到了拉锯战的味道。
“但嘉德这里——”
舒澄打断:“这里是南市,他还打算继续限制我的自由?”
陈砚清顿了下,没再说话,利落地在出院单的主治医生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后从白大褂胸口的前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舒澄。
他神情又恢复往日的温文尔雅:
“舒小姐,伤口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他的名片,舒澄已经有过一张了。
但她不想多作纠缠,还是礼貌颔首,接了过来。
离开嘉德私人医院,正是晌午,初夏阳光明媚。
十字路口车来车往、行人匆忙,谈笑、车笛、鸟鸣,甚至是风声,交织在一起。
这久违的烟火气让舒澄有些恍惚。
从时春一眨眼就到了初夏。
维也纳广袤神秘的森林、湖泊,萨尔茨堡寒冷古老的冰川,那雪山之上萧瑟的旅馆……
一切都好像一场梦,唯有腿上传来的刺痛,提醒着她过往的真实。
路过一个垃圾桶,舒澄随手将那张名片扔进去,而后打车径直去往御江公馆收拾行李。
既然要离婚,早些分清楚为好。
“滴——”
密码锁打开。
客厅里空荡荡的,飘着久未人居的灰尘气息。
贺景廷不在,熔金般的日光照进落地窗,铺散在阳台那张木质躺椅上,看起来暖洋洋的。
从前她最喜欢坐在那儿画稿,或单纯只是晒一会儿太阳。
不止是那样。
他会趁她小憩,悄无声息地靠近。
俯身亲吻她的睫毛、鼻尖、脸颊,再到唇瓣,气息洒在脸上,酥酥痒痒的。
其实早在阴影遮下时,她就醒了,却总爱装睡,也假装他没发现。
静静等一路亲完,才意犹未尽地勾住他的脖子。
贺景廷会把她抱着坐在大腿上,黏黏糊糊地亲一会儿,再轻抚着她的长发,哄她睡。
他胸膛结实,被晒得暖暖的,靠着再舒服不过。
有时躺着、躺着,就真的在他怀里睡着了,躺椅摇摇晃晃,眼帘也蒙上一层金色。
……
那些曾经貌似美好的画面,如今掠过心头,只剩下无尽的悲哀。
舒澄闭了闭眼,没再多看,转身朝卧室走去。
床铺整洁、一尘不染,大概是管家刚打扫过。
她静静地环视这房间,床头柜上搁着印有小猫耳朵的玻璃杯;纸白透光的台灯是她亲自选的;一本设计色彩书看了大半,反扣在枕边。
衣柜里是一排排常穿的衣物,还停留在初春,都是大衣、针织衫、毛衣。
一半色彩柔和的浅色,是她的。另
一半则是贺景廷以黑白灰为主的深色正装,整齐地挂在左侧,其中夹了一件粉色的打底衫,大概是她乱挂的,显得有些不协调。
舒澄没有动,任它搁在那儿。
目光下移,床边还有一瓶薰衣草味的安睡喷雾,她和姜愿逛街时买的,店家宣传说,临睡前喷上,有缓解疲劳头痛、安眠养心的作用。
味道确实好闻,有没有用的,舒澄好像问过他。
贺景廷怎么说的,她忘记了。
可能也没有回答。
每次躺到床上,他常常答非所问,什么都能说成情话,最后变成亲吻她的潮湿。
舒澄站在门口的衣柜边,徘徊了几步,没有更多地踏进去。
而后是衣帽间,里面琳琅满目。
漂亮奢华的珠宝首饰,项链、耳钉、手链。
各色各款的丝巾、帽子、墨镜、腕表。还有大量昂贵的晚礼服、高跟鞋、手拎包……
贺景廷出手阔绰,经常问都不问,就为她包下整个系列的新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