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惧怕(1000营养液加更,2合1)(第4/5页)
“怎么不先和我商量?”舒澄握着筷子的骨节泛白,咬了咬唇,“我还……不想放弃移植手术。”
在瞬息万变的生意场,他已经习惯了用高效的手段来获取信息,最快做出正确的决定。
“手术风险太高,不值得。”贺景廷语气带着惯常的、掌握全局的笃定,“这是目前全球最好的姑息治疗方案。”
她心底升起一丝希翼:“能延缓多少?”
“中位数据在一年半左右。”他轻声答,“但能最大程度地减少痛苦,提高生存质量。”
仅能多出几个月,甚至是更少。
夜色掩去她眼眶中打转的水光:“美国芝加哥有一个主攻心脏再生技术的研究所,能提高移植的成功率,那边的负责人愿意……”
“是安德研究院吗?最新的临床数据显示,他们实验性疗法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安德曾经是史密斯教授的学生,因为理念过于激进被团队开除。”
语气平淡,却灭去了她心中最后的一点光。
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的手术,和仅剩一年多的光阴……
舒澄垂眸,一眨眼,泪珠就大颗地落下来,坠进鱼笋汤里。她机械地将面塞进嘴里,来不及咬断便吞下去,眼泪无声地流淌。
亲情之痛,对贺景廷来说是陌生的。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声音放轻些:“苏黎世的气候比这里好得多,四季温暖,有阿尔卑斯山最漂亮的风景,有阳光,有花园……”
“附近就有一个私人机场,我们可以随时去看外婆,甚至小住几天。别怕,苏黎世一点都不远,睡一觉就到了。”
可这听似柔情的一字一句,像判下死刑的小刀,割得她更疼。
“你……你先别说了。”舒澄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推开了他的臂弯,“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哑声中带着令人心碎的克制和颤抖。
说完,她搁下动了寥寥几口的饭盒,逃似的离开了休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也将最后一丝流动的气息抽走了。贺景廷身形半隐在黑暗中,如同一座冰冷的山,久久地沉默着。
桌上的鱼笋面凉下去,浮起一层薄薄的油星。
来回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几乎都在处理工作,半刻不曾合眼。幸好夜色掩去纸白的面色,才没叫她发现异常。
此时,贺景廷终是有些撑不住地弯了脊背,倒出几颗药干服下去,指骨抵进心口的软窝,垂头轻轻地蹙眉喘息。
天边浮现出微不可见的一层灰白,黎明就快到了。
可这一夜,仍漫长得像是没有结尾。
*
后半夜,舒澄心事重重地回到病房。或许是吃了一点东西,她趴在床边浅浅睡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亮了,医生照例查房。
她注意到,李主任身后多了两位金发碧眼的欧洲人,同样穿着白大褂,没有带工牌,大概是贺景廷口中从苏黎世过来的医生。
明明说了让她再想一想,他却还是强势地继续下去。
在外婆面前,舒澄没有多问,心中被疲倦所席卷,刻意不去看那两位不速之客。
李主任查房走后,早餐送了过来。杂粮糕、蛋羹、草莓和淡柠檬水,清淡营养。
周秀芝胃口难得不错,几乎都吃完了,靠在摇起的床头边,面带笑意:“澄澄,是不是小陆来过了?”
舒澄愣了一下,顺着外婆的目光,才发觉自己一直披着贺景廷的外套。
大衣宽松厚实,线条硬朗,肩线远远超过了她的尺寸,明显是男士款。而她穿得那样自如,仿佛是很习惯了。
这些天,尽管没有再提,他从未踏进病房半步。
谎言的雪球只能越滚越大。
“是……是啊。”舒澄不擅长撒谎,干巴巴道,“他昨天夜里出差回来,看您在休息,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半真半假,她更加心虚。
“小陆这孩子有心了,这么忙还来看望我。”
周秀芝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容更深,她说话仍有些力气不济,慢慢道,“澄澄,感情的事不能懈怠,虽然这么多年了,你也要多关心他,别总一心扑在工作上。”
以前陆斯言虽远在他国工作,各个传统节日对长辈的礼物、问候从没有少过,一直足够周到。
“我知道,他最近一切都挺好的。”
舒澄喉头一紧,身上这属于贺景廷、还残留着他气息的大衣,像是有千斤重。
她生怕说漏什么,想快些转移话题:“外婆,李主任说您要多吃水果,我去削个苹果吧。”